要知道这一位高书记，可以是他的亲哥哥。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长得十分像，但姓却不同的原因。
只不过当年爸妈离婚后，高育良是跟着父亲，自己却是跟着母亲，姓氏也改为了母姓，名为孟德海。
这么多年了，当年孟德海认为是父亲的错，而高育良却认为双方都没有错，所以这些年，两人的关系很生疏。
基本上没有怎么联系，尤其是当高育良在搭上赵家的顺风车进步后，孟德海那股倔脾气更是上来了。
思考了一会后，孟德海还是决定将电话拨通了，另一边正在书房看着文件的高育良见电话响起，拿起来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自己这一位弟弟总算是给自己打电话了，他在下午的时候，就看到了检察院送来的文件，当知道杨建是孟德海女婿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时他的心中就清楚，自己这一位弟弟，贪腐犯罪是不可能的，但他手下的女婿却不干净。
你要说孟德海一点都不知道，他是不相信的。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沿着电话线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两间书房连在了一起。
双方仿佛都能猜到对面的表情一样，死板着个脸，表情死犟死犟的。
半晌，高育良先打破了沉默：“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
孟德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硬气，几分不服：“高育良，你是不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又或者你准备看着我锒铛入狱，然后来证明当初你选择的才是对的？”
闻言高育良皱了一下眉：“德海，我没有这个想法。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孟德海那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严肃了一些：“我不跟你说？我跟你说什么？”
“说我女婿被调查组盯上了？说我这个政协主任可能也要跟着完？你高育良早就准备好了看我笑话！”
被指着阴阳怪气的高育良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什么时候看过你笑话？从小到大，哪次你出事不是我兜着的？”
孟德海立刻顶了回来：“你兜着？那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告诉你，高育良，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省委副书记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此话一出，另一边的高育良顿时有些委屈，不是，我哪里耀武扬威了！！
做人要讲道理，要讲良心啊！！
咱俩到底谁是省委副书记？？？
你打电话过来，给我一顿阴阳怪气，一顿屌，我都还没有说话呢。
怎么就我耀武扬威了！！！
“不是，德海你得讲道理啊。”
“我和你讲什么道理？？？”
两人的声音在电话线两端碰撞，像两堵墙各自往前推，谁也不肯先退。
争吵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孟德海那边先停了下来，电话里只余下呼吸声。
高育良也沉默了一下，声音缓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德海，你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跟我吵架的。”
“现在你的局面很不好，把事情全部告诉我，这样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帮你。”
此话一出，孟德海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高育良以为电话断了，正要开口问。
孟德海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很多：“杨建……他确实沾了。跟马涛一起，在供电局那条线上捞了不少。”
“高启强那边的关系，也是通过马涛牵的线。我本来想让他去自首，他说想再考虑一下。”
“唉，是我疏忽了，也是我纵容了。”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片刻：“事情还好，不算什么大问题。”
“杨建肯定保不住了，让他去自首吧，这样还有一线生机，不会牵连到你。”
见状孟德海说：“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只不过……”没有说完，但高育良听得出那半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高育良说：“先不管他了。明天一早你去调查组，找吕梁把情况说清楚。”
“我会出手，不过你估计得直接退休。”
但孟德海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的预想：“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求你帮我摆平事情的。如果我进去了，帮我照顾一下小钰。”
“我从小就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但这一次，小玉哪里拜托了。”
此话一出，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上，灯光在墙上的画框里投下模糊的影子。
唉~~~~
高育良沉默了许久，声音很轻：“行吧。要死要活随你，小钰我会照顾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孟德海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谢谢你，哥。”
这句话一出，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依然握着手机，坐在书房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机，颤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
手指在打火机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点燃了，火光映在他脸上，很快又暗下去。
高育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父亲不在了，孩子也在国外，他弟弟还是那么犟，哪怕要栽进去也不肯低头。
我们这家人啊，每一个人都死犟死犟的，谁也不愿意低头。
高育良抽完一根烟，又点燃了一根，烟雾在书房里慢慢弥漫开来，烟草的气味混着纸张的味道。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掐灭了第二根烟，拿起手机，翻到吕梁的号码拨了过去。
在一根接一根抽完烟后，他还是决定不听孟德海的话，准备将其保下来，哪怕是直接退休也好。
不然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在田国富的介入下，孟德海估计会被开除公职，甚至严肃一点，可能会进去一段时间。
吕梁正在会议室里翻看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妈耶，高书记的电话！
吕梁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高书记，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