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号航母及周边几艘万吨大驱的甲板全部清空。
地勤人员连同牵引车一并撤入底层机库，宽阔的防滑涂层上只剩下两排钢铁造物。
其余三十多台空天机甲直接悬停在舰队外围的海面上，排成整整齐齐的五列。
魏靖海站在云帆号舰桥的防弹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
海风卷着湿气扑在玻璃上，留下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他看着甲板和海面上那五十尊银灰色的机甲，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偏过头对身旁的通讯官交代了一句。
“全程录，一帧都别漏。这是要留给后人看的东西。”
通讯官立正应声，手指在记录仪上按下了红色的录制键。
下一秒，舰桥的指挥频道里传出简短的倒计时。
“点火。”
五十道蓝白色的尾焰同时从海面和甲板上拔起。
刺目的强光瞬间将周围铅灰色的海水照得惨白。
庞大的气流向下猛烈喷射，海面被硬生生砸出数十个深坑，掀起的涌浪一圈圈往外推，拍得外围的驱逐舰舷侧咚咚作响。
五十台机甲同时拔地而起，垂直刺向高空。
甲板上的水兵仰起脖子，只能看到五十道刺眼的白痕逆着重力向上狂飙。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高空侦察卫星俯视镜头里，东海上方那层厚重的积雨云被瞬间烧穿了五十个透亮的窟窿，五十个高热亮点拉着长长的白烟，笔直冲向大气层边缘。
三十七号机甲座舱内。
巨大的推背感死死压着韩霖的胸口，肋骨发出轻微的酸胀感。
高度表上的数字呈几何级数往上跳。
一万五千米。
一万八千米。
在突破两万米高空的那一秒，座舱内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响起。
座椅后方的精密机械臂探出，抓着全密封宇航头盔，严丝合缝地扣合到韩霖头上。
脖子处的金属卡扣咔哒一声锁死，面罩自动落下一层防辐射滤光镜，内部的气密循环系统随之启动，带着微凉氧气的气流吹拂在他的鼻尖。
高度突破三万米。
窗外的天空彻底褪去了蓝色，变成一片深邃的黑。
公共频道里自动推送了动力模式切换的电子提示音。
机甲背部的辅助喷口率先涌出少量化学工质，在极其稀薄的大气中完成姿态微调与初始加速。
紧接着，机身两侧的霍尔电推阵列与底部的聚变离子推进器接连并网。
全息仪表盘上，幽蓝色的推力曲线陡然拉升，在读数上硬生生超过了机甲本身的自重。
持续的大推力直接抵消了蓝星的引力拉扯。
当机甲彻底冲破卡门线，进入近地轨道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扑了上来。
韩霖整个人往上一飘，又被五点式安全带牢牢拽回座椅里。
他下意识抬起头，透过防辐射面罩望向正前方。
头顶的黑色天幕里，突兀地浮出一座横跨视野的钢铁山脉。
空天母舰长达六百米的银灰色骨架静静悬在虚空中，中段那组巨大的环形居住舱正在缓慢自转，数千台攀附在船体表面的太空工程机器人闪烁着作业灯，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一片。
韩霖的呼吸声在封闭的头盔里变得极重。
他盯着那座庞然大物，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牺牲在缉毒一线的父亲和大哥。
可惜他们走得太早，没能亲眼看见这副只有神仙才能造出来的奇景。
紧接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陈荣凯和秦远山那两个家伙，该不会早就在这艘大家伙上面呆着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麦里的公共频道瞬间炸了锅。
“我靠！这太空也太美了！”
一个年轻飞行员的破音呐喊在频道里回荡。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发抖的声音。
“难以置信，前面这玩意儿竟然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
嘈杂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最后被一道粗野的笑声彻底压了下去。
“有这家伙在，哪怕遇到外星人我也敢上去跟它干一架！”
韩霖听着耳麦里的吵闹，跟着扯了扯嘴角。
他抬手关掉了公共频道的麦克风，转过头，隔着舷窗望向下方那颗巨大的蓝色星球。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陆的轮廓，他眯起眼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年幼的儿子现在正待在哪个位置。
……
同一时间，太平洋西部海域。
福特号航母作战指挥中心。
副官快步冲到主控台前，把刚刚截取到的天基红外卫星实况甩上了主屏幕。
画面上，五十个高亮度的红外光点正以极高的速度脱离平流层，轨迹笔直得没有半点弯曲。
贾科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死死盯着那五十个不断拉升高度的光点，声音都变了调。
“难不成华夏的机甲还能上太空不成？”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几名雷达参谋嘴巴微张，手里的文件夹掉在脚边都没察觉。
在他们最初的评估报告里，这种单兵机甲最多也就是一种大气内突防的战术装备。
可现在，这群战术装备正在直接往外太空飞！
站在一旁的伊莱没有说话。
他缓缓把双手从作训服口袋里抽出来，仰头看着大屏幕上的高度读数。
八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那些光点在冲破一百五十公里高度后，尾部的红外特征突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炽热的尾焰转为一种极低特征的幽蓝色离子流，平稳地切入了近地轨道。
伊莱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的表情，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双方那道已经看不见尾灯的科技鸿沟。
直到五十个光点全部完成轨道切入，伊莱才缓缓开口。
“贾科，我们之前争的是谁有太平洋的制海权。”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大屏幕上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们在争的是谁有太阳系的通行权，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文明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呼呼风声，没有任何人接话。
……
大洋彼岸，沃盛顿白宫战情室。
啪！
克莱顿总统脸色铁青，一把将手里的平板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平板的防爆屏幕裂开几道细纹，上面正定格着五十台华夏机甲脱离大气层的三维合成图。
各军种的将领们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克莱顿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头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负责人。
“我们的外骨骼机甲项目到底搞到哪一步了？拨了那么多经费，现在能不能飞上天？！”
被点名的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扶着眼镜站起身，旁边的年轻助理捧着进度报告，结结巴巴地替他回答。
“总、总统先生，我们的‘阿特拉斯’重型机甲原型机，目前还在室内的液压振动台上进行步态平衡测试，预计……预计今年年底能完成首次离地三米的系留悬停。”
克莱顿听完，气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人家都已经开着机甲编队上太空巡航了，自家的原型机居然还在实验室里学走路！
“一群废物！”
克莱顿一脚踹开身下的座椅，在战情室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屋顶的吊灯嗡嗡作响。
防长罗德里克站在战情室的角落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总统，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刺眼的卫星图，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才替贾科挡下了白宫的追责，那已经是他第二次替前线的航母指挥官挡刀了。
他比屋子里这些政客更清楚，前线的军人根本不是怕死，而是面对那种降维打击般的科技代差，冲上去除了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这个防长，现在不过是在给一艘已经千疮百孔、注定沉没的破船当裱糊匠罢了。
……
近地轨道，空天母舰。
五十台完成了轨道减速的空天机甲，在自动引导信标的牵引下，依次滑入母舰张开的巨大机库里。
林宇站在核心控制室的监控前，安静地注视着最后一台机甲完成停靠。
就在这时，身后中央控制台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
【奇异物质核心封装完毕，磁场耦合度百分之百，曲率引擎调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