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以往林晚瑶的行事风格，最多也只是一声通知。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通知就是通知，不会给你商量的余地。但听到自己妹妹那虚弱的声音，她便知道这段时间估计林晚清过得也不好。那声音里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那股原本准备好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而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林晚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又像是在走神。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虚弱无力的、像是被生活抽干了力气的调子。“可以。她们要住几天？”
林晚瑶想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其实没有想好具体的时间，因为计划变数很多，说不准具体要多久。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先别急着定”的模糊。“先看看情况吧。最多也住不到两周。”
林晚清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在想什么，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那我……把房子让出来给她们住，我自己去徐芳那里住几天。”
林晚瑶闻言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林晚清会这么说。她说的“让她们住你那里”，意思是让她跟何依依住在一起，互相接触、互相熟悉。可林晚清的理解显然是“把房子借给别人住，自己搬出去躲清静”。
她急忙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的纠正。“不用。你就在家里住着，她们也住你那里。她们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你陪陪她们，带她们出去转转，也当散散心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对母女人都挺好的，我刚认识的时候也觉得不错。你替姐陪陪她们，带带她们。你自己也刚好出门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
林晚清那头闻言顿时沉默了起来。电话里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一两声窗外的车鸣。林晚瑶知道她在犹豫，在权衡，在想要怎么开口拒绝或者同意。但她没有再给林晚清思考的时间。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果断，像是怕再拖下去会听到一个“不”字。
“先这样。晚点我就带人过去。”
她说完，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两声，然后断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那张有些疲惫的脸。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神色烦闷。其实按照她的原计划，就是打算直接让自己妹妹知道何依依跟李江浔的关系。她原本想的是单刀直入，把证据拍在林晚清面前，让她自己看、自己判断。她并不想走这段苦情戏，不想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可那天她听了白明远的一席话之后，就改变了想法。
那天白明远说，林晚瑶跟林晚清说了这么多次也没用，只有用感情这把刀才能狠狠地让林晚清清醒。他说得直接，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情。“你妹妹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她是什么都不懂吗？不是。她是不愿意相信。你说一百遍李江浔是坏人，她都会替你找借口。只有让她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李江浔有多坏，她才会真正看清楚。”
林晚瑶那天就在想，好像她告诉过林晚清很多次，可每一次都没有用。林晚清就是不相信。她不是没有证据，她查到的东西比白明远还早，可那些证据她一直没敢给林晚清看。因为她知道，就算给了，林晚清也会说“假的”“有人陷害他”“你们都不了解他”。所以也就只能灌一口猛药了。要不然林晚瑶也不会这么配合白明远。
……
而另一边，林晚清的家中。
这是她重新买的一套房子。在江城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明快。客厅的落地窗朝东，能看到不远处的江面。搬进来的时候她把窗帘换成了浅灰色，跟之前那套房子一样，可在其他地方，她刻意让一切都跟原来不同——不同的沙发、不同的餐桌、不同的灯具，连墙上的挂画都换了一幅。她不想再看到任何跟白锦书有关的东西了。
她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江外的风景。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拖着长长的尾流。她的神色憔悴，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暗沉，眼下那层青黑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睡好觉，没有吃好饭。
脑子里一直在想的是白锦书、李江浔，还有那天事情的真相。在她心中，白锦书一直都是一个沉稳、安静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可那天警察说的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李先生上台抢话筒在先”“说了很多不当言论”。如果白锦书不是无缘无故动手，那李江浔在台上到底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但是李江浔也一直都是文质彬彬、十分绅士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会说出那些话？可警察不会骗人，那些证人的口供也不会全是假的。
其实这段时间她很多次机会可以去警局看录像，但她都犹豫了。因为她害怕是真的。她不敢相信李江浔是那种人，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从高中时代就存在于她心里的、完美的、闪闪发光的人，如果警察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些年到底在坚持什么？她不敢想。一想就喘不过气来。
至于自己姐姐刚刚打来的电话，她却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不想让陌生人住进来，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可自己姐姐都开了口，她也不好拒绝。她只能这样了。
……
另一边。时间很快过去。
林晚瑶的办公室里，很快出现了两个身影。
何依依站在办公桌前，有些拘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里面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随时准备被赶走的不安。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四处乱看。
何小彤站在她旁边，抱着妈妈的手。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张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表情。她紧紧地攥着何依依的手指，大眼睛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张平将人送来之后便离开了。他站在门口朝林晚瑶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晚瑶看着两人，放下了手里的笔，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像是面对需要安抚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不让人紧张的节奏。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别紧张，先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