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回去之后,也要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很多事情。
又要和朋友报平安,也应下了导师一家人的聚餐邀请。
师母是个精神矍铄的Y国老太太,开门的时候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一把把容寄侨拉进屋里。
“你瘦了这么多,这些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我现在能吃能睡,您别担心。”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大桌。
容寄侨吃得肚子都快撑圆了。
临走的时候,师母把一大袋自制的饼干塞进她包里,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回去好好养着。”
导师倒是没有师母这么和蔼。
他说:“状态调整好了以后,记得把论文终稿赶一赶。假期耽误了不少,开学以后时间会更紧。”
容寄侨:“……”
真是命苦。
容寄侨还去公司那边递交了辞呈,外加上一段诚恳的道歉。
所幸大家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为难她,反而纷纷送来慰问。
容寄侨整个人都还没从绑架案中缓过来,就要面临一件更加痛苦的事情。
那就是要开学了。
伦敦四月底的天气总算比之前暖和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容寄侨在本科的最后一个学期,六月份就能毕业了。
容寄侨早上七点的闹钟响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起。
……
庄园的司机照常把她送到学校。
容寄侨踏进Y大校门的那一刻,就隐约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以前她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最多偶尔有人跟她打个招呼,或者多看两眼。
今天不一样。
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有些人看到她会猛地收回目光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有些人干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眼珠子一直往她这边滚。
容寄侨还没走到教学楼正门,一个男生就堵了上来。
“QiaO!你回来了!”
这人容寄侨认识,之前一起上过一门选修课,偶尔打照面那种程度的泛泛之交。
“是那个新闻上的事情对吧?你没事吧?太吓人了!”
容寄侨还没来得及应付完这一个,另外两个从侧面冒出来了。
“QiaO!那个出院的时候拉着你手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段宴?”
“天呐你居然认识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年的课题就是他收购……”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钱人是不是真的都……”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下来,容寄侨的脸都僵了。
和公海爆炸相关的案情让人津津乐道,导致被绑架的当事人格外引人注意。
找不着段宴,就来找容寄侨八卦。
更要命的是,段宴说的那句“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被单独截了出来做成了各种语种的短视频。
段家的公关团队半点用都没有,热度到现在都没下去。
容寄侨只能硬撑着挤出一个含糊的笑。
“呃……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只是朋友,你们不要乱猜。”
她随口敷衍了一句,脚步完全没停,试图脱身。
结果围过来的人非但没散,反而更来劲了。
一个金发的女同学歪着脑袋,一脸恍然大悟。
“Oh!你太伤人家的心了!连个名分都不给!”
容寄侨:“……”
容寄侨正被围得焦头烂额。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QiaO。”
是导师。
老头子手里夹着一本书,从走廊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容寄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来了来了!”
她几乎是逃命般冲到了导师身边,跟着老头子拐进了办公区的走廊,把那帮好事的同学全甩在了身后。
导师的办公室门关上。
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容寄侨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导师绕过书桌坐下来,把手里的文献搁在桌面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
“坐。”
容寄侨在椅子上坐下。
导师把那个文件袋推过来。
“你的硕士申请通过了,这是相关资料,你记得填完之后交给我,Offer过两天会正式发到你的邮箱,到时候跟着系统确认就行了。”
容寄侨都愣了好一下,随后难掩惊喜。
“谢谢您!”
导师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上课去吧。”
容寄侨站起来,攥着那个信封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刚才的兴奋还留着尾巴,但另一个念头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要继续读下去,她得在Y国再待两年。
可段宴呢。
杨璇和那个男助理隔三差五就出现,和段宴汇报一些国内的事项,急需他本人过去拍板定论。
全球范围内的业务线、全部在等着他一个人的最终决断。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容寄侨站在走廊的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如果她选择继续留在这里读书……
容寄侨攥着那个文件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把它当成好消息还是新的难题。
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回过神来,容寄侨才连忙小跑着去了教室。
放学。
容寄侨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伦敦的日照时间正在一天天变长。
她低着头翻着手机里导师刚发来的论文修改意见,心思还在琢磨硕士的事情。
脚步拐向校门口的方向,准备打个车回去。
抬头。
庄园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校门口正对面的路边。
容寄侨本来觉得司机来接她挺正常的。
但今天不太一样。
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司机。
段宴就那么一只长腿微屈着,姿态闲适地靠在黑色的车门上。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的状态比住院那会儿好了太多。
脸上的血色回来了,虽然还是偏瘦,但那种冷峭凌厉的气质反而因为这份消瘦而显得更加锋利。
他微垂着眼,手里还漫不经心地端着一杯还在冒着淡淡热气的纸杯饮料。
容寄侨的步子慢了一拍。
这两个星期以来,两人虽然住在同一栋庄园里,但其实碰面的时间并不多。
段宴白天一直在忙,他的身体虽然还在恢复,但堆积如山的事务早就排满了他的日程表。
也容寄侨忙着调整状态和准备开学的事情。
偶尔在餐桌上碰个面,也只是简单聊两句有的没的。
经历过那场生死一线的劫难,容寄侨身上用来伪装的那些尖刺好像彻底融化了。
她不再像一只应激的刺猬,死鸭子嘴硬地强调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他”,也不再充满防备地催着他赶紧回国。
段宴也没有主动开口逼着她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更没有去戳破那层一触即破的窗户纸。
他就这么极有耐心地守在她的安全线边缘,像是一个在静候猎物自己卸下防备的猎手,给足了她去理清心绪,去慢慢接纳所有变故的时间。
容寄侨走过去。
“你今天不忙?”
段宴把手里那杯东西递给她。
是一杯热巧克力,外面套着纸质杯套,还冒着一缕细白的热气。
容寄侨接过来,暖意从掌心传上去。
“还行。”段宴说,“下午开完最后一个会,想出来透透气。”
容寄侨抿了一口热巧克力,可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有点甜。
她绕到另一侧准备拉开车门。
“QiaO!”
一个声音从校门方向冲了出来。
容寄侨脚步顿住,转头看去。
EdWard。
他几步就跨到了近前。
脸上写满了一种容寄侨形容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像是那种明知道要输但还是想在最后做殊死一搏的悲壮。
“我知道你打算和你的前夫复婚!”
容寄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