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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翻开的老电话本与京城小秦

    屋子里的陈设极度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没有任何名贵的古董瓷器,也没有那些用来彰显身份的字画。

    只有一张颜色已经发暗的老木书桌。

    还有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

    钱松茗走到书桌前。

    他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抽屉的滑轨有些生涩,发出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他伸出长满老年斑的手,在抽屉的最深处摸索了一下。

    拿出了一个小本子。

    这是一个极具年代感的电话本。

    外面的深色皮质封皮已经严重破损,边缘的纸张泛着陈旧的枯黄色。

    它没有连接任何智能手机的云端备份。

    上面记录的,全是他这一辈子,一笔一划亲手写上去的名字和号码。

    钱松茗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他从桌角拿过一副老花镜,慢慢地架在鼻梁上。

    他翻开电话本的第一页。

    指尖在那些有些褪色的字迹上,缓缓滑过。

    他一边翻,嘴里一边极轻地嘀咕着。

    “老李没了。”

    他翻过一页。

    “老陈前年也没了。”

    他又翻过去两页。

    “老张这小伙子。”

    “竟然走得比我还早。”

    钱松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老人特有的絮叨。

    “你们真是一群没用的老骨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抱怨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老朋友。

    “等我这把老骨头,需要你们帮点小忙的时候。”

    “你们倒好。”

    “一个个都先脚底抹油走了。”

    “白喝了我几十年的好茶。”

    这番话里全是再平淡不过的日常抱怨。

    但是。

    被他随口叫着“老李”、“老陈”、“老张”的这些人。

    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

    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大江南北的商界和政界抖三抖的顶级大佬。

    钱松茗活了近一个世纪。

    他熬死了无数个和他在同一张顶级牌桌上的人。

    这种恐怖的资历和底蕴,根本不需要用任何夸张的排场来证明。

    钱松茗慢吞吞地往后翻了好几页。

    终于。

    他那根指节粗大的食指,停在了其中的一页上。

    纸上写着四个字。

    京城秦家。

    钱松茗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算了。”

    他叹了一口气。

    “老秦去年也走了。”

    他的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移。

    看到了在这个名字下方,用另一种笔迹补充上去的另一个号码。

    “不过。”

    “小秦这个晚辈。”

    “应该还能给我这个老不死的一个薄面。”

    钱松茗合上电话本。

    拿起了放在书桌右上角的一台座机。

    那是一台款式老旧的红色座机。

    上面还带着一个圆形的拨号盘。

    钱松茗伸出一根手指,插进拨号盘的数字孔里。

    动作缓慢,却异常精准。

    伴随着拨号盘连续不断复位的清脆机械声。

    这通足以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电话。

    以这个世界上最原始、最陈旧的方式。

    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

    直接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从容感。

    这正是京城秦家的现任家主。

    也是那个在京城核心圈子里,拥有着极大话语权的人。

    钱松茗没有立刻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话筒,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这声咳嗽非常微弱,还带着些许苍老的沙哑。

    电话那头。

    秦家主听到这声咳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立刻坐直了。

    椅子底下的滑轮在地毯上压出一声闷响。

    “钱老?”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郑重。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自我介绍。

    声音,就是最好的名片。

    钱松茗靠在藤椅上。

    他看着窗外那几盆素心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小秦。”

    “最近冀省那边。”

    “是出什么变故了吗?”

    电话那头,秦家主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钱松茗已经退隐了二十多年。

    连南方商圈的聚会都从不露面。

    今天突然亲自打电话过来,而且开口就直指冀省。

    这绝对不是老人的闲聊。

    秦家主的脑子飞速运转。

    “钱老。”

    秦家主的语速放得很慢。

    “冀省目前还算平稳。”

    “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钱松茗拿起放在桌角的白毛巾,擦了擦手指。

    “风声倒没有。”

    他语气平淡。

    “只是老头子我,当年随手在江城埋在土里的一点旧东西。”

    “最近,好像有人在到处打听。”

    “正顺着根,拼命往下挖呢。”

    这句话一出来。

    电话那头,秦家主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明显的停顿。

    他的眉头,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旧东西。

    在顶层圈子里,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到了钱松茗这种活了近一个世纪的隐世大佬级别。

    他当年刻意“埋”下去的东西,那牵扯的绝对是无法想象的底蕴。

    甚至,极有可能是绝不能见光的红线禁忌。

    谁这么大胆子。

    敢去翻这种要命的旧账?

    秦家主没有去问那“旧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犯忌讳的。

    也是最愚蠢的打探。

    他只需要知道目标是谁。

    “钱老。”

    秦家主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明显压低了。

    “是谁在挖?”

    钱松茗将毛巾扔在桌面上。

    “赵家。”

    听到这个名字,秦家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立刻应承。

    在京城当家主的人,做任何决定都需要权衡。

    冀省赵家。

    百亿体量,不仅有实业链条,在系统内也颇有几分人脉根基。

    算得上是北方的地头蛇。

    如果要动他们,牵扯的利益面不小,需要动用不少资源去疏通。

    但是。

    秦家主的算盘打得清楚。

    钱老不找别人,偏偏找了他。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次隐秘的结盟机会。

    如果赵家真的挖出了什么触碰顶层利益的绝密,那不仅是钱老,可能连京城这边都要被余波波及。

    对于这种不知死活、到处乱伸爪子的家族。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泄密风险。

    也必须立刻掐死。

    绝不能给他们任何看到“旧东西”的机会。

    而且,只要办妥了这件事。

    钱老背后那张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巨网,就会对他欠下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秦家主做出了决断。

    “明白了。”

    秦家主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赵家最近,手确实伸得太长了。”

    “既然是您当年埋下的土。”

    “那就谁也不能动。”

    他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声音冷得像冰。

    “我马上打电话。”

    “赵家会立刻马上停止一切的动作。”

    钱松茗坐在藤椅上,没有去过多解释。

    在他的本意里,这几分话,足够让秦家去敲打一下赵家在系统里的人。

    让赵家知道厉害,把查王翠萍档案的动作给强行按死。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去深究秦家具体会怎么做。

    “今年的新茶。”

    钱松茗靠在椅背上。

    “过几天,我让人再给你送两斤过去。”

    “咔哒。”

    钱松茗直接放下了听筒。

    压断了通话。

    里屋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

    京城。

    秦家主慢慢地将电话放下。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钱松茗那留有三分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发酵成了一场即将危及顶层圈子的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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