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破夜,扫尽铁岭城头残留的硝烟寒意。
一杆破旧满清龙旗被士卒一把扯落,随手丢在城下尘土之中。崭新的大明军旗顺势升起,迎风烈烈,稳稳霸占铁岭北门城头。
日光铺洒街巷,城内乱象尽数平息。
明军士卒沿街有序清扫战场,规整散落军械,全程秋毫无犯。不劫掠、不扰民、不纵火,只在街口墙垣张贴崭新安民告示。
往来百姓扒着门缝、倚着墙头悄悄观望。
往年兵祸过境,必是烧杀掳掠、鸡犬不宁。可今日入城的明军,军纪严明,体恤民生,一纸三年免税、分发粮种的告示,彻底打散了百姓心底的惶恐。
一张张紧绷的脸庞缓缓松弛,沉寂许久的街巷,慢慢透出烟火生机。
铁岭守将府,正堂肃穆寂静。
济尔哈朗一身残破甲胄,披身而立。枷锁虽已卸去,可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之间,依旧是满清宗室宁死不屈的倔硬傲骨,未有半分败将的颓态。
堂中案几端正摆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诸葛亮端坐主位,指尖轻握粗瓷茶盏,慢条斯理抿着杯中铁岭粗茶。神色淡然,无大胜之喜,无对敌之怒,平静得让人摸不透深浅。
他抬眼看向济尔哈朗,语气淡淡开口。
“写,还是不写?”
济尔哈朗垂眸盯着砚台浓墨,沉默良久。
他心知大势已去,铁岭失守、全军溃败、粮草尽焚,再无翻盘可能。无谓的刚烈,不过是徒送性命。
他跨步上前,一把抓起案上狼毫,饱蘸浓墨,落笔如风,一气呵成。通篇字迹铁画银钩,凌厉依旧,不见丝毫怯懦。
短短片刻,劝降开原守将萨哈廉的书信落笔完成。
济尔哈朗掷笔收手,将信纸重重推至案前,直视诸葛亮,语声铿锵。
“开原城小兵弱,萨哈廉本就无心死战。见我亲笔书信,必然开城归降。”
话音一转,语气带着十足强硬。
“但丞相莫要以为拿下铁岭,便可横扫北疆!吉林、黑龙江苦寒绝境,从来不是大明轻易可踏之地!范文程先生已然北上扎根,你若敢率军贸然追击,必然有去无回!”
法正手持书信,低头快速扫阅一遍,确认内容无误后,当即冷声驳斥。
“败军之将,身俘城破,尚且口出狂言!真不知何为自知之明!”
济尔哈朗闭起双目,语气笃定无比。
“我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言恫吓。辽东这盘棋局,远远未到终局,你大明的北伐之路,麻烦才刚刚开始。”
诸葛亮未曾理会他的狠话,神色依旧平和,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承恩。
“你派一名得力缇骑,持此书前往开原。记住,只在城外三里驻马递信,绝不入城,原地等候回信即可。”
“奴婢遵令!”王承恩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厅堂。
脚步声轰然响起,满桂一身浴血甲胄大步入内,战甲血污未拭,脸上却满是大胜的昂扬喜色。
“丞相!铁岭全境已定!七千八旗降卒尽数看押完毕,城内军械、粮草、府库全部登记造册,无一遗漏!”
他抱拳请战,战意滔天。
“末将请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即刻发兵开原,一鼓作气收复北疆诸城!”
诸葛亮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羽扇微微一挥,定下军令。
“无需一日,全军休整半日足矣。”
“开原地势平坦,无山河天险可守,本就不堪一击。萨哈廉若识时务,今日午后便会献城归降。传令全军,即刻埋锅造饭、饱餐休整,未时整军列阵,直奔开原!”
“末将得令!”满桂高声领命,转身便要出堂调度兵马。
“且慢。”
诸葛亮忽然开口将他叫住,叮嘱道。
“北疆不比辽西,越往北行,村落稀少、荒寒贫瘠,沿途无补给、无民居。你传令炊事营,多备干粮、足带饮水,以备长途行军所需。”
“末将谨记丞相吩咐!”
满桂应声离去,大堂再度安静下来。
法正跨步走到诸葛亮身侧,压低声音沉声开口。
“丞相,济尔哈朗方才所言,绝非空穴来风。吉林、黑龙江一线,必然藏着隐患,我们不可不防。”
“我知晓。”
诸葛亮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目光深邃悠远。
“昨夜范文程连夜北逃,一路马不停蹄,直奔吉林乌拉,未有片刻停留。斥候探查,可有异常发现?”
“有!”
法正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件,递到诸葛亮面前。
“这是斥候在范文程废弃的临时营寨中找到的唯一异物。”
那是一块普通的牛皮护心镜,制式粗糙,绝非八旗军中甲械。最怪异的是,镜身之上,刻着一个笔画歪扭、清晰可辨的“宋”字。
诸葛亮伸手接过护心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陌生的字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辽东女真各部,历代无宋姓大族,军中更无此编号制式。”
这方护心镜,来路诡异,毫无溯源之处。
看似寻常战利品,实则暗藏蹊跷。
他没有当众深究,更没有妄自揣测,只淡淡吩咐。
“收好此物,封存备查。令斥候继续深入北疆探查,务必查清此字来历、范文程北上真正依仗。”
“是!”王承恩上前接过护心镜,妥善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