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
宋糖回了趟孤儿院。
夜色里,冯院长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出租车越驶近,宋糖的眼眶越发酸,兜兜辗转,她还是一个人。
“糖糖,穿那么薄啊。”
宋糖一下车,冯院长就冲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
“老家没京市那么冷。”
宋糖把装着给孩子买的生活礼物的两个大行李搬下来,一群孩子簇拥而上抢着干活,推进了院门。
冯院长翻出来珍藏的杯子,倒了宋糖最爱喝的奶茶,“暖暖手。”
“晓飞哥没来帮忙?”
宋晓飞欠下赌债也是为了给孤儿院谋一条生路,宋糖从来没怪过他。
冯院长拿了条毛毯披她腿上,“你牺牲那么大,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你。”
“大家都过得好好的,不算什么牺牲。”宋糖只觉得恍若隔世。
“你老公没跟着一起来?”冯院长慈爱地看着宋糖消瘦的小脸,“之前他帮忙找工作事情,还欠着他人情呢,该去京市请他吃顿饭的,我给他打电话,他倒是很谦逊。”
宋糖有些意外,冯院长和赵平潇刚还私下有联系。
以他曾经看不起她老家亲戚的那种态度,宋糖以为对于她的“亲人”,他是避之不及的。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他既然觉得不用客气,您也别有压力。”
宋糖只当他是泾渭分明的客气。
他那么看不起她,做这些事情自然没有深度纠缠的打算。
“院长妈妈,其实,我和赵平潇离婚了。”宋糖坦白,她认为冯院长也能料到有今天,当初冯院长就看透了十之八九,她和赵平潇很难走到最后。
冯院长反而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他对你倒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不上心。”
宋糖不明所以。
冯院长去文件柜里翻出来一份文件,“赵老爷子当初承包了孤儿院的三年开销,赵平潇亲自来过一趟,打电话给老爷子取消了这份约定,以你的名义建立了一份慈善基金会,孤儿院挂在名下,每年会有固定的一百万启用。而且···他前两个月又往里面打了七百万。”
宋糖愣住。
那天晚上,赵平潇没带走那张银行卡,她寄到了律所。
她完全不知道,他和孤儿院还有这种牵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糖震惊之余不愿再去多想,赵平潇做事总有他自己的考量,她不会再自作多情去揣测他所作所为的目的。
想多了也是自取其辱。
“怎么就离婚了?”冯院长还是传统性格,没忍住多问一句。
“本来结婚就不是什么正当原因。”宋糖只能靠这句话来提醒自己。
冯院长把她搂进怀里拍了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找来牛角梳给她梳了两条鱼骨辫,轻摸着她的头发,“我们糖糖才21岁,什么都来得及,更好的都在路上等着呢,顺顺利利。”
宋糖依偎着冯院长,“可能老天写好了我注定没有家,强求不来。”
冯院长搂着她的肩膀收紧了力气,“院长妈妈活着一天,我们糖糖就有累了歇脚的地方。”
宋糖湿润了眼眶,她想起来什么,翻出来平板。
记事软件里有个文件夹。
赵平潇教她的三年一规划,要根据规划稳步建设自己,永远不要停下学习的脚步,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肉体美貌可为资本,最后只会被精心撒网的屠宰者随心宰割。
她当时只觉得他的说辞老套又太一本正经。
宋糖翻开规划表。
她只做了两年的计划,赵平潇一点一点批改她有些异想天开的部分,但计划里有关和赵平潇未来两年的内容,他一项没动。
宋糖垂眼,有关他的内容一项一项,删到泪眼模糊。
艰难聚焦在他唯一改动过的一项。
毕业(固定时间)可正式投入翻译大业,我们结婚第二年,完结撒花,(若有baby意外闯进生活~可生~)
赵平潇点评只有很冷淡的两个字。
不要。
宋糖擦去眼泪,这个不要,大概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要。
宋糖喘不过来气,出去院子里看孩子们放烟花。
她也点了一个火树银花。
按原计划,大年初二,她会厚着脸皮带赵平潇回这个“娘家”。
这个男人教她把欲望只列出来,又轻飘飘分道扬镳。
还好,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不会动摇根本。
·
宋糖计划里的时间,她要趁着假期参加证书培训班,她没想到曲阳邀请她去海城参观。
“来熟悉个两三天,不耽误你的培训计划。”
宋糖摸清曲阳这个人一个习惯,他有事找她,从来都是直接视频通话甩过来,效率贼直观,不浪费无谓的时间。
“还是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曲阳那边是很空旷的场地,宋糖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曲总。
曲阳下了台阶,“你找个人陪你一起来也可以,我安排人接你们,最近有经济交流的峰会,是你在课本上见不到的同传现场体验,机会难得,这次同传的两个人是我的师兄妹,随便倒给你一点,比你参加培训班要受教十倍。”
宋糖心动了,“好,我去。”
曲阳停了脚步,看着屏幕里宋糖的脸,和赵平潇离婚后,她又瘦了好多,眼睛还是清凌凌的,一点不像结过婚的状态。
也是,三个月,算什么头婚,他交个女朋友都得谈一年起步。
曲阳勾了勾唇,“嗯,你放心,张江河一口一个妹子,我照顾不好你,我都没法给他交差。”
宋糖也不知道张江河对自己怎么那么大好感,她也是,大概是磁场问题。
张江哥自带老嫂子的温暖。
宋糖结束了通话,陈景元又打电话进来。
“朱老师还好吗?”宋糖想起来昨天朱灿激烈的反应,她最近和陈景元少一起刺激朱灿比较好。
“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出院了。”陈景元头疼,事实是朱灿不吃药,真的在拿身体要挟他结婚。
陈景元忙工作永远不觉得累,唯有朱灿的催婚这种死循环的圈子,他头疼欲裂。
“好,你别逆着她,说些她爱听的。”
陈景元,“顺着她的心愿结婚吗?”
宋糖握紧了手机,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宋糖,“你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哪怕是被逼着做的这个决定,也要我自己来承担?”陈景元手抵着额头,有几分脆弱,“糖糖,我的这些奔波好像突然没有意义了。”
宋糖能从话筒里听出来他有股散了心气儿的累,她温柔哄他,“陈景元,学会把主心骨放在自己身上吧,以后多的是比爱情更重要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