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红军连灌了两杯水,心中那股郁气才平息下去。
凭什么好处都让许家占了?
就因为许明德生了个好女儿,招大院里的人做临时工,他就必须给人让位。
他不服!
唯一的七级木工名额必须属于他。
这么多年,上面才给他们配套厂分配一个名额,他一定要把握住。
既然许明德想靠闺女的生意获得大家的投票,那他就搅和了。
同一时间,许家饭桌上,许明德和许运鹏也聊起这件事。
“爸,这次晋升七级木工,就你和何叔符合条件,我觉得你机会比较大。”许运鹏说道。
“这次是沾了清清的光。”许明德乐呵呵地说道。
“爸,怎么回事?”许清清疑惑地问道。
上辈子,直到木器配套厂倒闭,他爸都只是个六级木工,她从未听说竞选的事。
许明德神采飞扬地将今天厂里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这次晋升名额本轮不到木器配套厂,是厂长郑红旗费尽心思从总厂硬生生争来的。
因为名额只有一个,厂长就决定采用投票的方式选举。
正巧许清清招了十五名大院的妇女做临时工,作为家属的职工也间接获益,大家想讨好许家,自然愿意把票投给许明德。
以后许家念着这份情,再招人时也会优先叫上自家那口子。
“我当不当选都行,大伙愿意选谁就选谁。”许明德对此不强求。
在木器配套厂晋级为七级木工,福利待遇并不会发生多少变化,也就名头好听而已。
“爸,你这心态就对了,说不准过个三四年,配套厂就经营不下去。”许清清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大雷。
她不是无的放矢,上辈子,平兴镇木器配套厂确实是最先受到市场冲击的。
厂子依附京城大厂生存,没有自主销路,随着订单归零,便率先宣告倒闭。
“咱们配套厂好歹属于国营厂,哪会这么容易倒闭。”王桂芳呸了两声,反驳道。
“妈,你跟我出去摆摊这么久,难道没发现外头的变化?”
“现如今各地陆续放开政策,以后个体户与私企只会越来越多。死板按计划生产的国营厂跟不上市场形势,早晚会被淘汰。”
许清清作为亲历者,说出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
今天她就想先给自家人打个预防针,等风暴到来,他们才不会手忙脚乱。
其实她更想劝她爸和大哥辞职下海的,现在市场还一片空白,是最佳占领时机。
凭借着她爸和她大哥的手艺,再加上她的出谋划策,他们完全可以开一家家具店。
许明德和许运鹏同时陷入深思,王桂芳不在工厂上班,对许清清的话会不理解。
他们作为职工,很明显能感受到厂子的订单量一日不如一日。
如果按照清清所说的趋势,那么厂子很大可能会面临倒闭。
“清清,你说我要出去能做什么?”许运鹏跃跃欲试地问道。
这几个月,他看着妹妹大把大把地往回赚钱,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是家中老大,却被妹妹远远甩在后头,心情可想而知有多复杂。
不说远的,就说许运杰那臭小子都越来越无视他。
“运鹏,你可别干傻事,待在厂里有保障,出去做生意不稳定。”王桂芳抢先说道。
她当然知道做生意来钱快,但生活讲究细水流长。
在厂子上班,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由厂里负责,出去外头可没有这些福利保障。
而且老大正处于说亲的年纪,有份正式工作,比干个体户强百倍,姑娘也更愿意相看。
所以她一万个不同意许运鹏辞职下海。
“妈,社会变化越来越快,你别用老眼光看事。”许清清劝道。
接着她转头又说道:“大哥,你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帮你看看。”
“清清,那大哥就等你消息了。”许运鹏应道。
王桂芳生气了,“老许,你来说,我劝不动。”
“别气了,孩子想出去闯就去,现在清清不就干得有模有样。”许明德反过来劝她。
他意识到闺女说得话,或许将来会成真,早点另谋出路也好。
“以后老大后悔,怨咱们,我不背锅。”
“妈,我是那种人嘛!”许运鹏无语说道。
在一家人劝解下,王桂芳叹息一声,也不再强烈反对。
养儿一百日,长忧九十九。
次日,木器配套厂。
“老许,你怎么这么淡定?人家老何都四处走动了。”同车间的老李小声说道。
“全凭大伙自愿,我没啥好说的。”许明德一边打磨木材,一边说道。
这话被突然进来的何红军听到,心口顿时堵得发闷,一肚子火气发泄不出来,脸色黑如墨。
许明德什么意思!
他明里暗里争抢着名额,他却毫无行动,是瞧不起他,还是太自大了?
真以为靠着闺女就能成功,许明德太小看他了。
何红军面色阴转晴,开口说道:“老许,厂长找咱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