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不妥的地方，那咱们就及时修改。”
叶无忌拿起炭笔，在图纸上那“三百间房”的字样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首批建设的房屋数量先缩减到一百间。”
“每一间房屋的具体建造成本都要核算清楚。”
“让他们先支付一成的定钱，剩下的余款则分作五年慢慢偿还。”
钱大富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大人，您刚才说的首付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开始先交的那一部分钱。”
“哦，那在咱们这行当里，一般管这个叫定钱。”
“行，那就按照你们的说法，叫定钱也无妨。”
叶无忌点了点头，继续补充。
“每个月扣除的工钱，最多不能超过他们当月所得的一成半。”
“如果工人在做工期间生了病或者受了伤，则立刻暂停扣款。”
“至于那些实在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就交由程英去核实并妥善处理。”
“如果有人只干了两个月就中途逃跑，衙门直接把房子收回来，重新分配给下一户需要的人家。”
“至于他之前已经缴纳的那些钱，在扣除掉这段时间居住的租金之后，多出来的部分如数退还给他的家人。”
程英神色专注地用毛笔在纸上记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衙门必须得建立一个完善的总册才行。”
“每一间建好的房屋都要编上特定的号码。”
“里面住的是哪一户人家，家里有几口人，具体在哪个工坊里做工，还欠着衙门多少房钱，全部都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叶无忌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以后我们灌县要做到家家户户都有户册登记，每一栋房屋都有专属的门牌。”
“以后不管是找人、收税、征兵还是发放救济粮，全部都按照这个编号来核对办理。”
陈大柱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哎呀大人，现在城里可是聚集了整整八万多人呢。”
“这得写多少字才能登记完啊？”
“所以我们才要先从这一百户人家试点办起，慢慢积累经验。”
叶无忌转头看向程英。
“你这两天在流民堆里留意一下，挑选一些识字的人出来。”
“先招收二十名书吏进衙门帮忙。”
“给他们的工钱千万不能给太低了，而且招人的时候也不能光看他们的字写得好看不好看。”
“他们的家底和过往来历都必须严格审查清楚，那些曾经贪占过公家粮食的小人，一概不能录用。”
程英微微颔首。
“好，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办，到时候再让钱老板在一旁协助核实身份。”
钱大富闻言赶忙拍着胸脯表态。
“程姑娘放心，小人在这城里摸爬滚打多年，认识的人着实不少，这件事情包在小人身上。”
事情商议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空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人，哪怕咱们盖房子的速度再怎么快，可现在城里的生铁储备实在是不够用了啊。”
“制作门轴、打造铁钉还有各种工具，哪一样都离不开铁器。”
“如果黑水部那边的矿石迟迟运不过来，咱们的铁匠坊最多只能再勉强支撑一个月的时间。”
叶无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生铁这件事情，确实是目前最棘手的难题。”
“萧玉儿前些日子已经启程去了黑水部，目前具体的联络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不过我这次去大理，也会顺便想办法去谈一谈铁矿和生铜的生意。”
“在这之前，司空前辈你先把手头现有的铁料按照轻重缓急做个划分。”
“军械的制造必须排在第一位，修缮生产工具排在第二位。”
“至于盖房子用的那些铁件，就只能先往后挪一挪了。”
坐在一旁的唐婉儿听到这里，当场就不乐意了，柳眉倒竖地质问。
“那我的连弩呢？你把它排到哪里去了？”
“你的连弩样品，自然是算在第一位的军械序列里。”
叶无忌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打好招呼，你以后不许再拿那些上好的精铁去制造废品了。”
“从今往后，你每用掉一斤生铁，都必须在司空前辈那里登记记账。”
唐婉儿有些气恼地将手中的炭笔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懂不懂啊？我们做机关术研究的，哪有不浪费材料的道理？”
“我可以允许你浪费，但你心里得有个分寸。”
“你因为设计画错三次，我可以当做你是在进行合理的尝试。”
“可你要是画错了三十次，那纯粹就是在拿我们灌县宝贵的铁料来练手玩耍了。”
“你！”
唐婉儿被他这一番话气得俏脸通红，娇躯微微颤抖。
司空绝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笑呵呵地站出来打圆场。
“大人息怒，唐姑娘之前改良的那个活动箭匣，老朽已经亲自过目了，设计的法子的确非常精妙。”
“既然目前现有的铁料不足以用来打造威力巨大的强弩，那咱们可以先做一把小巧的袖弩来测试机括，这样根本用不了多少生铁。”
叶无忌听罢，脸色缓和了一些。
“行，那就按照司空前辈说的办法去办。”
“婉儿你接下来主要负责图纸的修改和机括的调试，老司空则负责具体的铁件铸造。”
“如果你们两个在合作过程中有什么意见分歧，可以直接来找程英裁决，绝对不准在工坊里拍桌子摔东西。”
唐婉儿气鼓鼓地偏过头去，小声嘟囔。
“哼，谁稀罕管你这摊子破事。”
“既然这样，那你们机关坊的铁料供应就全部无限期暂停好了。”
“叶无忌！你敢！”
“这不还是会好好跟我说话嘛。”
叶无忌见她急了，忍不住坏笑出声。
“只要你把这连弩顺顺利利地做出来，第一批成品就优先装备给咱们的守城军。”
“如果最后测试出来的威力确实好用，我保证以后单独出资给你建造一座气派的机关坊。”
唐婉儿闻言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重新把桌上的炭笔拿了起来。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到时候可千万别赖账。”
“放心吧，这屋里这么多人都在旁边听着呢，我绝对赖不掉。”
柳素娘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了许久。
她眼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唯独自己却一直被晾在一旁，心中不免有些局促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