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正堂里摆着两排长凳。
程英、杨过、陈大柱和钱大富坐在左边。
梁伯钧、贺三通与司空绝则坐在右边。
柳素娘和唐婉儿坐在靠门的位置。
洪七公抱着个大红酒葫芦,独自占了靠火盆最暖和的一张椅子。
叶无忌进门的时候,堂里众人还在低声闲聊。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顺手把手里的几张纸铺开在桌面上。
“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就开会。”
钱大富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大人,啥叫开会啊?”
“简单来说,就是我说你们听,有话可以举手问,没话的人可不许打瞌睡。”
叶无忌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洪七公一眼。
“尤其是某些上了年纪,吃完饭就容易犯困的老前辈。”
洪七公登时吹胡子瞪眼,抄起酒葫芦作势便要砸他。
“臭小子,你把老叫花子特意喊来,就是为了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哪能啊,您老可是咱们灌县最大的靠山,这种大事当然得请您来坐镇。”
叶无忌笑着抬手接住酒葫芦,顺势拔开塞子闻了闻。
“还剩不少呢,开完会这葫芦酒可就归我了。”
洪七公劈手一把抢了回去,宝贝似地抱在怀里。
“想得美,赶紧说正事!”
众人见状纷纷笑出声来,堂里的拘束气氛顿时消散了许多。
叶无忌收起笑意,拿起第一张纸。
“这趟我去大理,少说也要走二十多天。”
“要是路上遇上积雪难行,拖上一个月也不稀奇。”
“灌县这么大的摊子,可不能因为我不在就停摆了。”
“咱们先说军营的事。”
杨过听到这里,立刻坐直了身子。
“城外的两万新兵,依旧照常操练。”
“队列、弓弩和长枪,这几样基本功每样都不能落下。”
“不过大家刚吃饱饭没几天,底子还差得很,千万别往死里练。”
叶无忌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每天练足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再去工地帮着修两个时辰的城墙。”
杨过开口问道:“师兄,这城墙咱们具体从哪边开始修起?”
“先修北边。”
“成都府那边如果派兵过来,多半会走北面的官道。”
“所以咱们先把北城墙补起来,然后再去修东边。”
“城里原先那堵老土墙实在太矮,墙根也早就被雨水泡空了。”
“老梁一会给你画好定线,你只管负责出人手就行。”
梁伯钧闻言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人,若是这城墙全用红砖和水泥来砌,这材料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北墙长达两里有余。”
“就算咱们砖厂的那六座窑全部烧起来,恐怕也得供上好几个月才够用。”
“我也没说整堵墙都要用纯砖砌起来。”
叶无忌顺手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熟练地画了两道平行线。
“老土墙能用的地方尽量留下来。”
“咱们先挖开墙根,外面包上一层红砖,中间填满泥土,最后再用石灰和水泥浆灌缝。”
“不过这个新法子能不能成,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你先挑个二十丈的距离试着修一下。”
“等修好之后,让杨过带人拿攻城木去撞,再从墙头往下泼水做试验。”
“要是能扛得住,咱们再大面积往两边接着修。”
梁伯钧低头端详了半天,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大人这个法子妙啊,如此一来起码能省下一半的砖料。”
贺三通此时也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图纸。
“而且咱们还可以在墙外再挖一条排水沟。”
“只要雨水不浸泡墙根,这墙就能多撑许多年。”
“行,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们两个全权负责了。”
叶无忌随手放下炭笔,语气严肃了几分。
“试修要是失败了也不用担心丢脑袋,找出毛病重新改过就是了。”
“但要是谁敢为了虚报喜讯而故意遮掩问题,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梁伯钧和贺三通神色一凛,齐声抱拳应下。
叶无忌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陈大柱身上。
“大柱,接下来这段时间,县城里的安全巡防就交给你了。”
“进出城门的人员一定要仔细盘查。”
“特别是商队运送进来的粮食、铁器和木料,全部都要登记在册。”
“不过你得约束好手下,千万别借着检查的由头去刁难百姓和商家,更不准私底下收一分钱。”
陈大柱用力拍了拍胸脯,大声保证。
“大人您尽管放心。”
“手底下谁要是敢伸这个手,我陈大柱第一个剁了他的爪子!”
“你这脾气也得改改,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叶无忌无奈地摆了摆手。
“凡事要先调查清楚。”
“有些人可能只是不懂规矩,而有些人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要是抓错了一个老实人,城里少说也得多出十户人家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你自己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可别把我的好名声也给败坏了。”
陈大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引得堂内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等军务方面的事情全部交代完毕,叶无忌这才把桌面上最大的一张图纸缓缓展开。
只见那张粗糙的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方框,中间还穿插着几条宽窄不一的墨线。
钱大富歪着脑袋端详了半天,纳闷地问道。
“大人,您这画的莫非是什么新型的棋盘?”
坐在一旁的唐婉儿见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就凭他那粗笨的手艺,能把棋盘画得横平竖直都算他有本事了。”
“你这丫头也别急着嘲笑我。”
叶无忌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她脚边散落的几张草图。
“你写的那几个字,看起来也没比螃蟹爬行好到哪里去。”
唐婉儿柳眉一竖,张口就想要反驳。
好在身边的柳素娘眼疾手快,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有些不甘心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叶无忌指着图纸上的那些方框,向众人解释。
“这上面画的,就是以后咱们灌县城池的规划图景。”
“这一大片区域专门用来建住宅,我管它叫居住区。”
“而靠近官道这一侧,以后用来开铺子、酒楼和客栈,这就是商业区。”
“至于铁匠坊、砖窑、水泥窑和酿酒坊,全部都要搬迁到城外的下风口去,免得整天有烟灰飘进百姓家里。”
“另外,城里的每一条大街都必须修建排水沟。”
“主街以后一律用水泥铺路,巷子里则先用碎石子铺垫。”
“以后谁家门口都不准乱倒屎尿。”
“城里会统一建造公厕,每天派专人进行清运,拉到城外去沤肥。”
钱大富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人,按照您这个规划,那得花销多少银子啊?”
“恐怕就算是把宋半城给卖了,也凑不够这笔巨款吧?”
“所以咱们不能想着一口吃个胖子,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叶无忌一边说着,一边用炭笔圈出了县衙西南角的一小片空地。
“第一期规划,我们先建设这一片区域。”
“先修两条街道,盖上三百间房屋,另外再预留出二十间铺面。”
“老梁你来负责房屋的样式设计,老贺负责提供烧好的窑砖,老司空则负责门窗上的铁构件。”
“房子修得实用就行,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最要紧的是结实防风,而且房顶绝不能漏雨。”
梁伯钧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思着问道。
“大人,这首批盖起来的三百间房,您打算分给谁来住?”
“优先分给那些在砖厂和水泥厂干活的骨干工人。”
“建房的成本我们只收材料费和人工费,衙门一文钱的利润也不赚。”
“家里有钱的可以一次性付清。”
“要是实在没钱的就让他们签一份契约,继续在工坊里做工,每个月直接从工钱里扣除一部分。”
钱大富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大人,这看似合情合理,可实际上却有一个极大的隐患。”
“说来听听。”
“那些流民先前连饭都吃不上,手里根本就拿不出闲钱来交这个房款。”
“要是每个月工钱扣得狠了,他们根本就活不下去。”
“可要是扣得太少,恐怕十年八年都还不清这笔债。”
“再者说了,要是有人在这干了两个月,转头就偷偷跑了,那这留下的房子到底该归谁所有?”
随着钱大富的几个问题抛出来,原本有些嘈杂的正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英此时也翻开手边的账册,神色认真。
“这笔账我也仔细核算过。”
“一间带有两间屋子的小住宅,如果全部使用新烧出来的红砖,算上木料、瓦片以及人工,怎么着也需要七八贯钱的成本。”
“若是按照每天三十文的工钱来算,工人们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不过挣到九百文。”
“他们平日里还要买衣服、买油盐酱醋来维持生计,我们是绝对不能把工钱全部扣光的。”
叶无忌双手抱胸,盯着桌面上的设计图纸陷入了沉思。
这套类似于现代房贷的运作模式在后世虽然司空见惯,但如果直接套用到眼前的乱世中,确实会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阻碍。
如今这里的百姓大多没有正式的户籍,普遍工钱微薄,而且各种建筑材料的产量也还没有稳定下来。
就算白纸黑字的契约写得再怎么清楚,一旦有人逃走,官府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深山老林里把人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