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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初窥宗师门径

    叶无忌引着那缕九阳真气,自无名指端缓缓上行,过腕肘,向肩颈间行去。

    初时尚觉顺遂,待行至天井穴,真气忽地一滞,半条臂膀渐渐热了起来。

    他心念微动,丹田中另一股阴柔内息便要随之而起,正是平日运功时使惯了的法子。

    叶无忌猛然省悟,忙将那股内息收住,心道:“若仍借九阴真气相助,岂不是又走回老路上去了?”

    往日遇上这等关隘,他总以《阴阳轮转功》调和阴阳,将两股真气合而用之,顷刻间便能畅行无阻。

    那时只道自己内功深厚,今日独运九阳,才知其中有些滞碍,竟一直未曾化去。

    他不再急于催逼,只依九阳心法,凝神静气,任那股暖流在肘间徐徐流转。

    起初热意愈积愈盛,连额上也沁出了细汗,他却始终守着一个静字,不肯稍有躁进。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经中这句话,他早已念得熟了,往常临敌时也曾据此运劲,此刻用来约束自身真气,却又别有一番体会。

    敌强固不可妄争,体内真气一时不听使唤,又何必以蛮力相迫?

    念头至此,他将催动内息的力道又放缓了几分。

    那股灼热之气渐渐转为醇厚,原先滞住的地方,也似有了一丝松动。

    过得一盏茶时分,暖流终于透过肘间关隘,沿臂而上,依着本门心法循行一周,缓缓归入丹田。

    叶无忌舒了口气,只觉右臂温暖舒适,屈伸之间,比先前更为自如。

    这一番行功,既未添多少内力,也谈不上冲破了什么大关口,然而真气收发之际,那份从容自如,却是从前所没有的。

    他凝神体察片刻,暗道:“老监正说我未明三功各自的道理,果然不是虚言。”

    先前他一味求三气相合,只以为合得越快、发得越猛,功夫便越高明,却不曾想到,连每一门功夫本来的妙处,自己也未尽数领会。

    想到这里,他收住九阳真气,待呼吸平复,才从丹田中引出一缕九阴内息。

    这股内息细若游丝,与九阳的醇厚温热迥然不同,甫入经脉,腕间便生出一丝清凉之意。

    叶无忌依经中所载,缓缓导引,未行多远,胸间忽然一闷。

    原来方才九阳真气虽已收回,沿途仍留着些许余劲,此刻阴息行来,两相抵牾,竟使他气息微乱。

    他当即止住去势,不敢再进。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水,一声声传入耳中。

    叶无忌静坐半晌,待胸间郁闷渐消,才想起自己方才虽有意放缓,暗中却仍存着催气过关的念头。

    九阳行功如此,换作九阴,他竟也不知不觉沿用了同样的路数。

    “原来撤去轮转功容易,要改掉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却不容易。”

    他心下暗自警醒,重又默诵九阴心法,不求内息行得多快,只细察其来去转折。

    这一次,他不再催着真气直趋前路,遇有滞涩,便稍敛其势,待那一处余劲散去,再徐徐引气而行。

    初时进境极慢,渐渐却觉那一缕阴柔内息绵绵不绝,虽不似九阳真气来得雄浑,行至细微曲折之处,却自有其从容宛转之妙。

    待行功一周,胸中已是一片清宁。

    叶无忌睁眼望了望窗纸,外间仍旧昏黑,远处隐隐传来更声。

    他没有急着再练,先将方才两番运功的异同,在心中仔细想了一遍。

    刚柔之别,他从前自然明白,只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否在行功之际不失本旨,却又是另一回事。

    若非今夜撤去了轮转功,许多自以为已经练熟的地方,只怕还要蒙混下去。

    待他再度敛神,铜漏所示,已近寅末。

    最后所试的,乃是《先天功》。

    这门功夫自入第四层“无为而胜”之后,他虽也勤加修习,却多用来统摄内息,少有这般从头细察的时候。

    方才在福王府中替赵禥调息,专运先天真气,已有几分得心应手之感,此刻静坐行功,那一番体会便愈发清楚。

    先天真气自丹田而起,循任督而行,不以刚猛见长,也不以阴柔取胜,自有一股冲和之意。

    叶无忌守定心神,既不催迫,也不刻意求其调和其余两气,只依本门法诀,绵绵运转。

    渐渐地,周身诸处残留的寒热之意俱都淡去,呼吸亦愈来愈轻。

    九阴、九阳两股内息敛在丹田,未再随先天真气一齐涌动,彼此之间却也不见窒碍。

    他心中忽有所悟:“轮转功自有轮转功的妙处,却不该事事都倚仗它。”

    从前他以一门心法驾驭三功,固然多得了不少便利,久而久之,却将这便利当成了天经地义。

    皇甫渊要他看清各家所长,并非叫他将从前所学一概抛却,而是要他知其所以然,临敌之际,才不至为自己的功夫所缚。

    想到此处,叶无忌心头豁然开朗,险些便要笑出声来。

    但他随即收敛心神,知道一夜所得终究有限,眼下不过摸着些门径,离运用无碍尚远,更不敢就此以宗师自许。

    他缓缓睁眼,见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杯,便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只听嗤的一声,商阳剑气掠过,杯上现出一道细缝,半边杯身微微一斜,倚在另半边上,竟未跌落。

    这一指所用的,尽是先天真气。

    叶无忌望着茶杯,心中一喜,随即又觉有些失笑,暗道:“不过试试行功所得,何苦拿人家的杯子出气?”

    他收回右手,左掌随之一拂,将古墓派天罗地网式的掌法缓缓使了半招。

    九阴内息应念而至,掌势轻柔,衣袖微动之间,已含了数般变化。

    跟着右拳平平推出,九阳真气随势而发,尚未催足,迎面的帐角已向后一扬。

    叶无忌立刻敛劲,将余下拳力尽数收住。

    此地毕竟是司天监,外间又有值夜官吏,他只须验明心中所想,岂可当真放手施为?

    两招使罢,他最觉可喜的,尚非劲力有所增益,而是阴阳转换之际,比往日少了一层周折。

    白日在文德殿与卢允升交手,每逢掌法转作剑气,他总须先以轮转功调转内息,虽只一瞬,仍曾被那老太监觑出空隙,两度欺近身来。

    卢允升所习,乃是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葵花宝典》残本,身法既快,眼光又毒,这等微末之处,落在他眼里便是可乘之机。

    如今三功各循其法,临用之时径取所需,固然尚须反复习练,却已比从前顺手得多。

    倘若再与卢允升动手,对方想凭着同一个破绽进招,便未必那般容易了。

    只是叶无忌转念想到眼下处境,那点欣喜又渐渐淡了下去。

    武功有了进境,自是好事,可董宋臣等人倘若不肯当面动手,转而借朝廷法度相逼,终究还须另寻应对之策。

    他正自思量,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步履不疾,走到门前略停了停,尚未叩门,叶无忌已听出是张思训。

    他下榻整好青衫,上前拉开房门,晨光透过院中树影照来,原来已到卯时。

    张思训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他迎出,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还怕来得早了,搅了叶大人清梦。”

    叶无忌侧身让他进屋,待他将食盒放下,便反手掩上了门。

    张思训目光一转,瞧见桌上那只裂开的茶杯,不由问道:“叶大人,你这一宿没睡,在屋里练功?”

    叶无忌点了点头,伸手揭开食盒,只见里面盛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并两张胡饼。

    他忙了一夜,此刻闻见香气,才觉腹中饥饿,笑着谢过,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昨夜去了一趟福王府,回来时过了丑初,想着老监正指点的几句话,索性静坐参详,不知不觉便到了天亮。”

    张思训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低了几分:“福王殿下怎么说?”

    叶无忌咽下口中胡饼,道:“余制置使的信已交到殿下手里,恰逢忠王受惊不适,我便运先天功替他调理了一番。”

    张思训听到忠王二字,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叶无忌又道:“殿下答应今日早朝后入宫面圣,再与王枢密使商议,设法替我周旋内侍省和都亭驿的差事。”

    福王赵与芮是当今天子的同母弟,自赵禥被立为皇嗣以来,行事愈发谨慎,等闲不肯过问朝中争端。

    这一回有余玠亲笔书信在先,又有叶无忌替赵禥解困在后,他既明白其中利害,也念着这份情,才肯出面相助。

    张思训听罢,长舒了一口气,抚须道:“有福王殿下和王枢密在御前说话,谢方叔和丁大全想要强行拿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叶大人,我刚才进门时,见你气色红润,呼吸绵长,与昨日从都亭驿回来时判若两人,可是武功上又有了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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