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薄衫滑落床沿,罗裙随之散开。
帐幔垂落下来,遮住了满室春光。
隐约间,只听见苏晚棠压抑不住的一声轻哼:“慢些……衣带还没解开,勒着腰了……”
“别急,我帮你。”
“别咬那儿……待会儿留了印子,换衣裳叫婆子瞧见了怎么办……”
“西跨院哪有婆子敢近娘娘的身,留了印子才好,省得外头那些人惦记。”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挲声,伴着木床极轻的摇晃声响。
帐内的低语渐渐碎了,断断续续,化作克制不住的轻喘与温软的呼唤。
西跨院的前院里,午后的风吹过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冯肃独自坐在石桌旁,慢悠悠抿着茶水。
他身为皇城司提点,耳力比寻常人敏锐不少,坐在这石桌边,虽听不清里头说了什么,可偶尔飘出来的几声细微动静,却足够他这等老江湖听出个八九不离十。
冯肃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乖乖,前脚坤宁殿的太医才传出话来,说叶统辖替忠王运功耗尽了元气,脉象若断若续,眼看油尽灯枯。
这油尽灯枯的人,进了屋能折腾这么大动静?
不对,人家是全真教的高手,说不定人家道家疗毒便是这个路数。
再说了,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袖子里那两锭官金可是真金白银,沉得坠手。
董公公只叫自己看着林姑娘别跑,叶大人又没把人带走,不过是在屋里“拔毒”罢了。
自己要是不长眼往里闯,先不说坏了叶大人的好事,单说林姑娘那一身毒,沾上一点自己这条小命就没了。
想通了这一节,冯肃心安理得地又倒了一杯茶。
这时,外院垂花门处探进半个脑袋,是个新调来的小番子,手提着食盒,低声问道:“提点大人,驿馆厨房刚炖好的鸡汤,说是送给林姑娘的,要不要现在端进去?”
冯肃眼睛一瞪,抬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压低声音训斥道:“没长眼的东西,没听本官说叶大人正在里头运功替贵人拔毒么,这节骨眼上端什么鸡汤,惊了叶大人的真气,坏了贵人的凤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小番子吓得一缩脖子:“小的糊涂,那这鸡汤……”
“拿回外院厨房温着去,没有本官的传唤,谁也不许迈进西跨院半步!”
冯肃挥挥手,把人撵得远远的,自己重新坐回石凳,翘起二郎腿,哼起了临安城的小曲,权当替里头那两位把门。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日头已偏西,西跨院的屋檐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内室里,帐幔被一只白皙的手臂轻轻撩开。
叶无忌靠在床头迎枕上,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怀里的苏晚棠倦怠地趴在他胸口,乌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两颊绯红未退,眼尾透着一层水润的光泽,比方才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娇慵风情。
她伸出指尖,在叶无忌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声音慵懒柔媚:“冤家,折腾这么久,外头天都要黑了,你还不回司天监去?”
叶无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急什么,这会儿才申时末,离天黑还早着呢,娘娘方才不是还夸我手艺精进了么,怎么用完了就赶人?”
苏晚棠羞得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却没舍得使劲:“我哪有夸你……我是怕张监副那边不好交代,你白日里刚从宫里出来,若是在我这里耽搁太久,叫皇城司暗处盯着的人报给董宋臣,平白惹出是非。”
叶无忌顺手抓过她作怪的小手握在掌心,神色转正了几分:“娘娘提醒得对,董宋臣那条老狗盯得紧,我今日顺道过来,本就是借着刚从坤宁殿出来、顺路探病的由头。”
他顿了顿,续道:“待上一个多时辰,对外说是运功压制余毒,合情合理,再久就容易引人起疑了。”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中衣和青色官袍。
苏晚棠也披上月白薄衫,赤足踩在脚踏上,温顺地替他理平衣领,系好玉带。
她手指纤细灵巧,替他打好腰带结,又抬头细细端详了片刻,轻声道:“那盒老参和雪莲,你自己带回司天监去罢,你平日练功辛苦,留着自己补身子。”
叶无忌按住她的手,将桌上的紫檀锦盒推到她面前:“我内功已成,寻常药材对我用处不大,倒是娘娘你,早年被毒脉掏空了底子,虽说如今毒去了九成,气血还亏着。”
“这两支百年老参和四朵雪莲都是宫里私库出来的极品,你每日切两片炖汤喝,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下回我来抱起来更趁手。”
苏晚棠听他又没个正形,忍不住掩唇轻笑,眼底却满是暖意:“好,都听你的,那金子你也拿回去,你在临安城打点上下,处处都要用钱,我困在这驿馆里,要这许多金子做什么。”
“我身上有的是银票,缺不了这几十两,”叶无忌捏了捏她滑腻的脸颊,“留给你傍身,若是需要打点下人传信,有金子在手总归方便。”
苏晚棠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妥帖地将锦盒收进内室的妆奁柜里,又取了块温热的帕子,替叶无忌擦了擦手和脸。
“临安这潭水太深,李文德既已递了折子,谢方叔和董宋臣必不会善罢甘休,”苏晚棠低声叮嘱,“你切记莫要托大,能忍则忍,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娘娘放心,我惜命得很,”叶无忌冲她眨了眨眼,“等过几日风头稍缓,我再来替娘娘‘查毒’。”
苏晚棠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走罢,别叫冯提点在外头等急了。”
叶无忌哈哈一笑,转身走到门边,临开门前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阴真经》的龟息秘法再度运转。
转眼之间,方才还红光满面的俊朗青年,又变回了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病秧子。
他拉开门闩,扶着门框走了出去。
前院石桌旁,冯肃一见门开,赶忙起身迎上来,眼角余光扫过叶无忌苍白的脸,心底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做戏的功夫,简直出神入化。
要不是自己方才坐在这儿听了一个多时辰的墙角,换做旁人,真得以为这位叶大人随时要咽气。
“叶大人辛苦了,”冯肃毕恭毕敬地上前搀扶,“可要喝口热茶歇歇脚?”
叶无忌虚弱地摆摆手,低咳两声:“不必了,林姑娘的余毒已暂时稳住,只是耗了些心神,下官得早些回司天监歇着,驿馆这边,就多拜托冯提点照看了。”
“大人言重,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冯肃满口应承,一路将叶无忌小心翼翼扶出西跨院,亲自送上司天监的青帷马车。
车帘落下,老车夫一抖缰绳,马车调转车头,迎着西斜的日头,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往司天监方向驶去。
冯肃站在阶前目送马车拐过街角,伸手摸了摸袖底那两锭沉甸甸的官金,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冲外院喊道:“把炖好的鸡汤端进来,给林姑娘送去!手脚都麻利点,轻着些,莫惊扰了贵人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