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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前辈?

    门庭之外,老太监依旧垂手立在阶下。

    殿中诸人的目光却已聚拢过来,落在那个从甬道中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林胧月端坐在椅上,神色中有些惊喜。

    楚霖紫把玩短刀的手指停了;云和郡主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慵懒的神色淡了几分;杨逐日则微微眯起桃花眼,目光在陈灵洗与那扇朱红大门之间来回逡巡了一遭。

    便如彻觉演化所见,一切按部就班。

    ……

    “螭虎公子何在?”

    ……

    “下狱,讯问。”

    ……

    陈灵洗垂下眼帘,右手食指与中指间,一缕极细极淡的灵炁悄然绽出。

    ……

    “慢着。”

    “让他入我行宫东殿。”

    ……

    一切如彻觉演化,几无差别。

    陈灵洗踏入殿宇中,但这一次,却又有不同。

    因为这一次,陈灵洗入东殿时,脊背忽然挺直,背负着双手!

    东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龙涎香的烟气在羊脂白玉砖上流转如溪,青铜灯中那一豆青焰将殿中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太子负手立在巨幅山水画前,背对着门,一袭明黄锦袍在烛光中泛着幽沉的光泽。

    而这一次,陈灵洗也未等太子开口。

    “自你灵炁之中,不难看出你乃是南天域弟子。”

    声音不大,但“南天域”三字落下的刹那,太子的瞳孔骤然微缩,骤然转身,目光落在那背负双手的“斗兽”身上!

    “此人看透了我的来历?”

    他自始至终,在这陈灵洗面前,不曾主动运转灵炁。

    非但如此,他还以敛炁之法遮掩,同境之人,也许能够看穿他身怀灵炁,却也绝看不穿他的灵炁来历。

    可眼前这人,竟一语道破了他的师承。

    “此人……他究竟是何来历?是何修为?”

    甫一交锋,太子心中竟隐隐生出忌惮。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道友……好眼力。”

    陈灵洗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只背负双手,缓步行走于东殿之中。

    脚步不疾不徐,气态从容,便如在他自己的书房中踱步一般。

    “说起南天域。”他同样随意开口:“我与你某位师门长辈倒是有一番渊源。”

    他目光掠过壁上那幅山水画,落在远山近水之间,仿佛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

    “我曾与他辩论,他在我面前施展过一道呵斥之术。”

    话到此处,他忽然以右拳掩住嘴巴,轻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极轻,可就在那咳嗽声落下的刹那,一道细小如丝的龙吟之音自他喉间溢出,混在咳嗽的尾音里,若有若无,却清晰地传入太子耳中。

    太子神色顿变。

    那龙吟虽细,更不算多么强横,他却极熟悉!

    他修持龙呵之术已久,对此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是龙呵术的法门!

    “竟是龙呵之术?”太子脱口而出。

    陈灵洗放下掩口的右拳,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极缓,带着几分不甚满意的意味。

    “大致便是如此施展的。”他语气平常:“我只见过一次,却不知推演的像不像。”

    太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惯常的沉静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一次,便能够推演得如此相似?”

    “此人究竟是谁?”

    太子望着陈灵洗闲庭信步,游走在东殿之中,一时之间竟有些惊异。

    几息时间过去,他才郑重其事地向陈灵洗行了一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敬重:“前辈这等人物,竟也来此寻真。”

    陈灵洗将太子神色间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

    “寻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便不再答话,只将目光投向壁上那幅山水画,负手而立。

    太子深吸一口气,神色越发恭敬。

    能一眼看穿他自南天域而来,能轻易推演他苦修多年的龙呵之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旋即他眸光又微微亮起。

    “得见这神秘人物,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如今我身在此间,记忆尚未完全复苏,若能请此人护道,便多了一重依仗,更有希望寻真问鼎!”

    他心中盘算已定,便又向陈灵洗行了一礼,恭声道:“晚辈【嬴池】!不敢揣测前辈行事,只斗胆相请,倘若前辈愿意,不妨来京中做客,晚辈愿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极为恳切,语气里的招揽之意已毫不掩饰。

    陈灵洗神色不变。

    去太子府?

    他不曾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若是真就整日待在太子府中,破绽太多,言行举止、修为深浅、见识多寡,处处都可能露出马脚。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他微微摇头,语气依旧从容:“再等些时日,我也许会来京中瞧上一瞧。”

    太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再劝,旋即眼神微动,似乎想要询问什么。

    恰在此时,陈灵洗忽而掐指,拇指在食指与中指的指节间飞快地点了几下,像是在推算什么。

    他的眉头随之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之色。

    太子见他如此,心神不由一紧,却不敢出声打扰。

    几息后,陈灵洗放下手,微微摇头,仿佛从某种玄奥的演算中抽回了心神。

    他转过身,看向太子,语气平淡:“既如此,你我后会有期。”

    太子闻言,连忙道:“晚辈送前辈。”

    陈灵洗摇头:“照旧便是,以免他人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太子止步,垂手立在山水画前,。

    陈灵洗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那目光并不锋锐,却让太子心头一凛。

    “林家那一味大药,品质尚可。”陈灵洗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可以多多经营,我不会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只是,我不愿被人窥视。”

    太子心头一震,低头应是,心中暗想:“看来,我在这沅江府中的些许谋划,皆不曾逃过这位前辈的眼睛,我却不知道此人存在。”

    他愈发不敢多问,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直到听见殿门开合的声音,才缓缓直起身来。

    东殿中重归寂静。

    ——

    陈灵洗走出东殿,穿过甬道。

    正殿中诸人的目光又聚拢过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林胧月身侧,垂手而立。

    林胧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

    那老太监从帘幕侧边走了出来,朝林胧月微微躬身,说的话与彻觉演化中大致无二。

    ……

    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车厢中,林胧月坐在他对面,闭目休憩,呼吸平稳。

    陈灵洗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山色。

    他心中尚且忐忑,不知是否唬住了太子。

    那些话、那些做派,都是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过的。

    龙呵之术他只学了半个时辰,堪堪能发出一丝形似的龙吟,却称不上真正入门。

    南天域这个名字,也是他从太子口中套出来的。

    至于那掐指演算、那“林家一味大药”,更是临时起意的临场发挥。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马车驶过芒羊山下的关卡,驶上通往沅江府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夜色中只看得见黑黢黢的轮廓。

    远处城郭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像一串散落在地上的星子。

    马车入了城门,穿过长街,驶入宝素侯府西院的角门。

    林胧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歇着罢”,便带着刘雀往正院方向去了。

    陈灵洗角门的阴影中,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夜风从园中吹来,带着栀子花将谢未谢的残香。

    他站了片刻,直到那辆马车的辘辘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过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终究,躲过一劫。

    他推开院门,月光正落在院中那棵老槐上,枝叶蓊蓊郁郁,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走到槐树下,背靠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流转,将连日紧绷的心神一丝一丝地抚平。

    突遭劫难,可他终究活下来了。

    “而且,收获颇丰!”

    陈灵洗意识沉入神室,一个麝皮袋子正悬在神室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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