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陈灵洗意识沉入神室。
虚空之中,那只麝皮袋正悬在浓雾之间,袋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将周遭的雾气映出一片幽碧。
随着陈灵洗心念一动,这小小的麝皮袋顿时消失在神室之中,出现在陈灵洗手里。
那袋身不过巴掌大小,触手温润如脂,青光在皮面上流转不休,便如一汪春水被拘在方寸之间。
陈灵洗握在手中翻看了几息,心念再动,那袋子便又从他掌心消失,重新悬回神室虚空之中。
“果然可以随意存取。”他在心中惊喜:“如此一来,便少了许多破绽。”
惊喜之余,他开始清点所获。
最先拿出的,便是仇螭虎那柄屠金宝刀。
刀身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雁翎刀长出一尺有余,刀背极厚,刀刃却薄得像一片蝉翼。
月光落在刀身上,那层银纹已尽数化作淡金,从刀柄一路蔓延至刀尖,便如一条金蛇盘踞其上,吞吐着幽冷的寒芒。
这宝刀极为不凡,锋锐无比,远比他在仇螭虎手中所见时更盛三分。
陈灵洗注入灵炁,仔细感知。
灵炁探入刀身的刹那,他清楚地察觉到刀中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蛰伏着,一左一右,便如冰炭同炉,互不侵扰,却又隐隐相斥。
“这两种力量,应当就是斗兽行宫鼎尊赋予。”
陈灵洗试着催发第一种力量。
心念甫动,刀身之上便有变化。
点点星火自那层淡金纹路中逸散而出,细碎如萤,在夜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他肩头、袖口、衣摆上,却不灼人,只将那靛蓝短衣衬得光华隐隐。
星火越聚越多,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之中,远远望去,便如一位仙人临尘,星辰绕身,威势极盛。
陈灵洗低头看着自己周身那层星火光晕,心中已有了明悟。
“这仿佛是一种威仪之能。”他收回灵炁,那层星火便缓缓散去,归于刀身之中:“加持此法,勾勒威势,并无实际的杀伐威能,却能让人气场暴增,增添威仪。”。
“倒是可以用来震慑他人。”
陈灵洗心中暗想,又将灵炁一转,催发那第二种力量。
这一次,刀身的反应截然不同。
只见那层淡金纹路骤然炽亮,从刀柄处开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雷霆自纹路中迸射而出,嗞嗞作响,沿着刀刃盘旋缠绕。
整柄刀在瞬息之间便被一层跃动的电光裹住,刀身嗡鸣不止,便如一头被唤醒的雷兽,正在他掌中咆哮。
陈灵洗握刀的手微微发麻,只觉刀中那股力量狂躁暴烈,几欲脱手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举刀轻轻一振。
数道雷霆跳动,陈灵洗清楚的感知到这些雷霆的破坏力。
“这等威力……若是劈在人身上……鼎尊赋予,果然玄妙。”他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揣测:“仇螭虎进入斗兽行宫,大概就是为了借助鼎器机缘,强化这柄宝刀。”
只是仇螭虎命丧他手,这宝刀便成了他的战利品。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宝刀,刀身上的雷霆已消散殆尽,那层淡金纹路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有此宝刀,我若能熟谙某种气血刀法,辅以这灵炁雷霆,战力必将大幅度提升。”他将宝刀横在膝上,手指缓缓抚过刀身上的纹路:“到那时,我便能胜过银骨圆满的人物……甚至初入金身之人一战!”
只是他不曾修过刀法。
“还需寻一种刀法。”陈灵洗在心中想起赵雍,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将宝刀收入乾坤袋中。
他又拿出那叠银票。
银票厚厚一沓,面额从五十两到百两不等,他借着月光一张张数过,足足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
这数字让他沉默了几息。
宝素侯府的西院管事刘雀,一年的俸银也不过一百五十两。
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吃穿用度不过二三十两。
而他手中这一沓纸,便抵得上刘雀八年的俸银,抵得上寻常百姓半辈子的花销。
“仇螭虎不愧是京卫指挥使之子。”陈灵洗将银票收好,心中已有了盘算:“这些银子,虽买不到好的,但也足够我药浴不愁,气血丹药不缺。
他将银票收回乾坤袋,又从囊中取出一枚银白丹药。
那丹药浑圆如珠,表面隐隐有银纹流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仇螭虎身上所获的五枚银白丹药,在彻觉演化中他见过,却未及细看。
此刻丹药入手,他便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那药香并不霸道,反而极为绵长,入鼻之后便如一根细线,顺着鼻腔一路渗入胸腹,直达五脏六腑。
丹田中那道青炁被这药香一激,竟自行流转起来,微微颤动,便如一头嗅到了血腥的猎犬。
“这银白气血丹药中,亦有充沛灵气。”
陈灵洗不再犹豫,将一枚丹药送入口中,以温水送下。
丹药入腹的刹那,一股气血洪流在他腹中炸开!
那气血太炽烈了,炽烈得陈灵洗只觉小腹中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灼热之感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气血被这股外来之力牵引着,疯狂奔涌起来。
他连忙运转止戈七式中的气血搬运之法,将那股狂暴的气血精华一丝丝收拢、炼化,纳入自身的气血循环之中。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当陈灵洗再度睁眼时,他只觉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那层银白毫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原本银骨境那稀薄的银髓,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满溢”之感,在骨骼深处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骨骼便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丹药……竟能直接增长银髓。”
陈灵洗心中惊喜,又粗略估算,这五枚银白丹药若能尽数炼化,他便能银骨小成,练成银髓指。
届时十指如银,可以轻易洞穿铁石。
陈灵洗将剩余的银白丹药贴身收好,又盘膝坐下,沉心静气,开始修行龙呵之术。
龙呵法门极为庞杂,从最基础的喉间运气,到高深处的呵斥如雷,层层递进。
初感之境,讲究的是“气自丹田起,声从喉间出”,以灵炁灌注咽喉,震动声带,发出呵斥之声。
那呵声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灵炁震荡的独特韵律,可震慑人心,亦可震碎敌人气血。
陈灵洗依着法门所述,将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催动,沿督脉而上,注入喉间。
喉间一热,像是有炭火在咽喉处灼烧。
他屏住呼吸,待那股灼热之感蓄到极处,张口。
“呵!”
一声轻喝,从他喉间迸出。
与此同时,他借助龙呵妙法,将这声音压制在自身三丈方圆内。
那声音不大,却极为低沉,便如一头沉睡的幼龙被惊醒了,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声音过处,空气微微震颤,院墙上几片松脱的墙皮簌簌落下,院角那株老槐的枝叶也沙沙作响,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过。
陈灵洗微微皱眉,并不满意。
他又试了数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几分圆融。
待到许多次之后,那呵声终于有了一丝“龙吟”的雏形,音量虽小,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陈灵洗收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有了几分明悟。
这只是初感之境的皮毛。
龙呵之术真正的不凡之处,在于它不仅能震荡敌人血气、筋骨、脏腑,更能以呵声为媒介,将灵炁裹挟在声波之中,直接攻击敌人的心神、意志、精神。
陈灵洗又练了半个时辰,直到喉间隐隐作痛,才停下来歇息。
“龙呵术之玄妙更超青锋法,我不过初窥门径,尚有漫长的路要走。”
陈灵洗越发觉得龙呵术玄妙,对于太子赢池口中的南天域多出许多好奇。
他坐在院中歇息,迎着月色将诸多线索汇总。
“其一,林宿日与光阴烛交易之时,鼎尊言中提及‘大世界’三字。”他在槐树下盘膝而坐,手指在地面上划出第一道浅浅的横线。
“其二,林宿日与那黑衣的朝姓修士交谈,朝姓修士前来宝素侯府,却对林宿日说‘我不知你来历’。”他在地面上划出第二道横线。
“其三,行刺太子赢池的刀客,曾言‘宫中也有域外妖魔’。”
“其四,赢池说他的记忆尚且不曾复苏,言语之间又提及金丹、元婴,提及厄海、南天域,提及道下学宫的道师、厄海的嫁天真君。”
“其五,金丹、元婴。
定天笔,可定人之天命。
嫁天梯,可将自身因果灾劫业力转嫁他人。”
共计五道横线并排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许久,又重重地添上一道竖线,将它们串在一处。
“【大世界】、【域外】……大约就是那仙人聚集之处。”
道下学宫、厄海、南天域……这些名字便如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是何等光景,他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门后那些人,可以定天命、嫁业力、呵斥如龙吟、悬空如仙神。
陈灵洗只觉得一座崭新的世界正缓缓散去迷雾。
他猜测那所谓的大世界中,灵气充盈,修行不缺灵气,又有诸多长生机缘。
“若能去往那等所在,行炁登楼便不再是难事,长生更有望也。”
他喃喃自语,眼中那簇火苗无声地跳动着,越燃越亮,几乎要从瞳孔深处溢出来。
上一世他短命而亡,这一世,他想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