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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上学、做官、吞并——果然是常校长啊!(求月票)

    西历1892年3月21日。旅顺港,码头。

    海安号靠上旅顺口码头的时候,常德胜正站在甲板上,抱着胳膊。远远的,就看见码头上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那位五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件深青色的官袍,一张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

    他身後站着三个武官,左边一个白发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老行武了。

    中间那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留着两撇胡须,嘴角挂着笑。

    右边那位中等身材,面色阴沉,一看就不好惹。

    再往後就是三队亲兵,左边那队最整齐,衣服虽然半旧不新,却洗得乾净,站姿也还行,没有人交头接耳。中间那队人数最多,却没什麽精神,号褂看着有点脏。右边那队状态最差,有不少人还在队伍里打哈欠,也不知道是昨晚熬夜还是菸瘾犯了,反正没人在意。

    常德胜收回目光,心里头盘算了起来。三队亲兵,三种精气神,左边那队,八成就是宋庆的毅军了,宋老帅带兵还比较严,底下人不太敢马虎。中右二队应该是黄仕林和张光前麾下的庆军,昔日跟着袁大头威震朝鲜的精锐,现在看着是没落了。连亲兵都这德行,寻常的队伍就更别说了。

    而要较起真来,宋庆的毅军吃的是河南的饷,一个营的饷银还比庆军少几百两呢。常校长这个行家,光看这一眼,就知道哪支部队能打仗,哪支部队靠不住了。

    他一边往舷梯走,一边在脑子里把旅顺的这几位的履历又过了一遍。

    宋庆,山东蓬莱人,早年间得过一个「毅勇巴图鲁」的称号,所以他的军队就叫毅军,属於北洋杂牌。军官多半是亳州人,兵却是曹州、济宁的山东子弟,吃的是河南的饷,三个省凑出那麽一支兵,还能练成这样?这位宋老帅的确有两下子。

    龚照璵,这一位他可熟悉,中国工程界的老前辈了。如今号称远东第一船坞的旅顺大船坞就是他督造的。这船坞可不只是一个坞,还有机器厂、锅炉厂、铸铁厂、铜匠厂、打铁厂、木作厂,甚至还有发电厂、抽水机厂、专用铁路、自来水厂和管线,活脱脱就是一个19世纪末世界先进水平的工业综合体。

    这老头搞工程的确实有一套,放在前世,他就是那种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顶级项目经理。整个旅顺大船坞工程,他两年就搞定了,光是这份执行力,在如今的中国,绝对数一数二。

    可就这麽个干项目经理的,李鸿章却给他加了个会办北洋海陆营务处的差事,相当於北洋海陆军参谋次长!

    等到甲午开打,老李更是把他提拔成了前敌营务处总办,等於北洋海陆总参谋长!

    一个干工程的包工头……竟然给用成了总参谋长!老李一准是老糊涂了吧?这一世绝对不能这样了......北洋海陆军的总参谋长,那必须得本校长来干啊!别人哪儿能行?

    他一边琢磨,一边就下了船。还在替袁世凯他妈带孝的吴凤岭走在前面,先朝那个穿深青色官袍的行了一礼,然後又回头朝常德胜招手:「振邦兄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旅顺船坞局总办、会办北洋沿海水陆营务处龚鲁卿龚大人。」

    常德胜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龚大人,晚生常德胜,奉中堂之命来旅顺看看防务。」

    龚照璵抱拳还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常大人一路辛苦,中堂早就来信说了,要派一位普鲁士战争学院的高材生来旅顺帮着看看防务,我都盼了好些日子了。」

    常德胜也不知道他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只是拱手:「龚大人过誉了,晚生年轻,还要向诸位前辈请教。」

    龚照璵侧身,指向身後三人:「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四川提督宋军门,统领毅军八营,专防旅顺後路。」

    常德胜朝那位白发老者拱了拱手:「宋军门,常德胜久仰大名。」

    宋庆还了一礼:「常大人客气了,你从朝鲜过来,一路辛苦啊。」

    常德胜心道:我辛苦什麽,您老才辛苦。平壤战败後,您老七十多岁还临危受命,带着毅军去鸭绿江堵日本人。虽然节节败退,但还是把日军拖到了冬天,让他们没能在冬季前接近渖阳和辽阳,算是保住了盛京城内那帮旗人老爷的安泰。

    可问题是,盛京将军麾下有四万五千八旗兵(《大清会典》说有!),再加上关内八旗劲旅的支援,那麽多精兵强将,非要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带着北洋精兵去扛日本人吗?

    不需要的!

    我们要相信八旗劲旅啊!

    旅顺口这边,才真正需要您老人家坐镇。

    不过,这一次平壤那边有我守着,您就不用再去替旗人保盛京,您的毅军就留在旅顺守您该守的地方吧。

    龚照璵又指着那个高大的武官:「这位是黄军门,总兵加记名提督,统领庆军三营,守旅顺东岸炮台。」

    黄仕林抱拳朝着常德胜行了一礼,笑嗬嗬道:「常大人年轻有为啊,中堂派你过来,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常德胜听出来这话里有刺儿,但还是笑着还了一礼:「黄军门说笑了,晚辈就是来看看有什麽需要加固的,回去写个方案报给中堂,真要打仗,还得靠诸位军门。」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是明镜似的:历史上旅顺丢得那麽快,固然有宋庆被调走的原因,也少不了你黄军门的功劳。

    龚照璵又指向那个身材中等的武官:「这位是张军门,也是总兵加记名提督,统带庆军三营,守旅顺西岸炮台。」

    张光前也恭敬地向常德胜行了一礼......他和黄仕林虽然都是总兵衔加记名提督,从一品的武官。但常德胜却是按察使衔,正三品的文资,还有黄马褂和得胜巴图鲁的勇号,地位远在黄、张二人之上。哪怕他们心里再不服气,也得照着官场规矩行礼。

    而常德胜则又是客客气气还了一礼。

    他虽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吞并他俩的军队,但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常校长嘛!就得一边称兄道弟,一边捅刀子!

    .......

    接风宴设在旅顺船坞局的花厅里。

    花厅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正中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头摆着七八个冷盘。龚照璵做东,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宋庆,右手边是黄仕林,张光前坐在黄仕林下首。常德胜坐在宋庆旁边,算是客位。段祺瑞、段芝贵、曹锟、吴凤岭依次坐在常德胜这一侧,刚好凑满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段芝贵是例外。他坐在角落里,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常德胜,从海安号上到现在,这常二傻子给他的感觉是越来越不对劲。

    先说喝酒这事。原本的常德胜多贪杯一个人啊?隔三差五喝得酩酊大醉,还自称千杯不倒。而这一回,怎麽总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一杯黄酒端了半天,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就跟喝毒药似的。越看越像是中了邪。

    段芝贵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喝口酒压压惊,又偷偷打量了常德胜一眼。常德胜正笑着跟宋庆说话,姿态从容,语言得体,一点不像个二傻子。特别是那双眼珠子,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和李鸿章、李经方这爷俩有一比。

    这常二傻子,不会是被什麽脏东西附体了吧?段芝贵越想越觉得瘮得慌。

    常德胜这边却没注意到段芝贵在偷偷观察他,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朝吴凤岭打了个眼色。老吴点点头。常德胜又看了一眼段祺瑞,段祺瑞则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

    然後,就看见常德胜放下酒杯,笑着开口道:「诸位军门,晚辈这次来旅顺,除了奉中堂之命察看防务,还有一件事想跟诸位讨个人情。」

    龚照璵放下酒杯:「常大人请说。」

    「袁大人和我,奉了太后的旨意,得了中堂的差委,在朝鲜国办军校,编练新军,还有了一万兵额,再加上朝鲜那边也要练新军,现在到处都缺人,不对,是缺官!缺能带兵的、能教操典的、能管後勤的官。这不,袁大人托我来旅顺,问问诸位麾下有没有年轻子侄,识文断字却没有军职的,愿意去朝鲜那边历练历练的。」

    他顿了顿,说得更轻巧了:「没带过兵不要紧,先去南浦军校上学,学一学德式操典和参谋业务,毕业了就能补个差事。袁大人那边正缺人手,去了就有官做!」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马上就热烈起来了。

    袁世凯、常德胜缺人当官!而庆军当中刚好有太多的子弟没有官当......

    原本还对常德胜有点看法的黄仕林和张光前眼珠子都亮了。黄仕林放下酒杯,目光热切地看着常德胜:「常大人,听您的意思,朝鲜那边有差事要给咱们庆军的子侄?」

    常德胜没有回话,而是由庆军出身的吴凤岭接上了话头:「黄军门,张军门,袁大人那边实在缺人啊!一万兵额相当於二十个营头,那得多少管带、哨官、队官?再加上朝鲜新军那边也得有咱们的人进去。而咱们庆军是跟过袁大人的,袁大人不用庆军的子弟,还能用谁啊?」

    段祺瑞在旁边插了句话:「还有毅军,袁大人说……宋军门是袁端敏公的老部下,是他的长辈,毅军也是自己人啊!」

    袁端敏公就是袁甲三,是袁世凯的叔祖,闹太平天国的那些年,他一直在安徽、河南、山东一带督军办团练,不少淮军将领都算是他的老部下。

    所以袁世凯不仅和吴长庆能搭上关系,和宋庆一样能搭上关系。

    而常德胜,现在就顺着袁世凯的关系,往庆军、毅军渗透了......

    黄仕林的第一个中套了。

    他家人多,四个儿子,两个侄子,三个外甥,五个女婿......都在旅顺挂着闲差,不上不下。

    他也不是没想给他们找路子,可淮军系统里位子就那麽多,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黄仕林再能折腾,也变不出二十个管带缺来!

    可常德胜把话递到嘴边了......朝鲜那边有官做,姓袁的那小辈,不,那祖宗缺人当官啊!

    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干了:「常大人,我黄某人是个爽快人,也不跟你绕弯子。我麾下那些子侄辈,加上另外两个管带的子侄......三十来个总有!有读过书的,也有在营里混过的,粗通文墨。你要觉得使得,明儿我就让他们去你跟前报到。你挑,随便挑!」

    张光前也跟着点头,他语气比黄仕林还热切:「我也有十个,不,是四十个!都挺机灵,学什麽都快。」

    他说完看了常德胜一眼,眼巴巴的。

    常德胜笑道:「张军门的人,那也是自己人啊!」

    宋庆宋老爷子家里也一大堆人!

    他都这把年纪了,早就是当太爷爷的,底下没差事的晚辈还能少?不过他老人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跟黄仕林、张光前一样上赶着贴过去。

    看到常德胜投过来的眼神,这才放下酒杯,声音不大:「我毅军也有五六十个孩子没着落,也让他们试试吧。」

    常德胜笑着点头:「诸位军门放心,晚辈一定好好带他们......保管把他们带出来。」

    他心里却想着:娘希匹......得手了!

    常德胜心里盘算:三十加四十加五六十,拢一拢小二百号人。他娘的,这帮老家伙是把族谱上的名字都报上来了吧?不过也好,多多益善。

    这些人到了南浦军校,就都是我的好学生了,三年,不,现在只剩下两年三四个月了!

    等甲午开战,庆军、毅军应该都有机会可以扩军......到时候我的好学生就能回旅顺来带兵了......

    常德胜抬眼看了看黄仕林和张光前,这两位军门还在那儿笑嗬嗬地举杯,满脸得意,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常德胜也笑了,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心里盘算道:等那龚老头崩不住跑路的时候,就轮到我或袁世凯来旅顺当「督办前敌营务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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