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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只要八旗兵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求月票!)

    光绪二十年,正月初四,凌晨。

    北大营东墙外,洛东江的冰面之上。

    日本陆军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这个时候正亲自领着麾下第一中队的160来号人,在踏冰夜行呢!

    每个日本兵的胳膊上,都绑了条白毛巾,这是用来识别敌我的。毕竟这年头的日本兵当中,也有不少「晚上眼瞎的」,万一打起来分不清敌我,一群「半瞎子」,一通乱杀,那可就热闹了。

    鬼子当中军官军曹,倒是没一个「眼瞎」的,这会儿都散在队伍的前後左右,紧盯着不让那些「瞎鬼子」掉队。

    这时候的夜色一片漆黑,天空当中还飘着小雪,还真是搞偷袭的好天儿啊!

    这伙日本鬼子,就在这好天气的掩护下,摸到了北大营东面的洛东江滩头。

    这里距离东墙不到50步了,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北大营墙头的两盏灯笼,还在夜风里头不停晃悠。

    一户兵卫眯着眼睛瞅了瞅,隐约就瞧见两个「清兵」正靠着东门楼的墙壁立着一动不动,八成是睡着了。

    看来奇袭成功了!

    这一户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狙击兵......打掉那两个清军!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准备登城,第三小队充当预备队,第四小队展开掩护!」

    几个狙击兵站在冰面上,举起手里的村田十三式步枪,瞄了一瞄,然後就是乒乒乒的几声枪响,墙头上那两个「清兵」应声而倒。

    一户兵卫马上抽出指挥刀,嘶吼道:「第一小队、第二小队!杀给给......」

    80多号日军听见命令,马上就扛着梯子,抱着火药包,撒开小短腿便往北大营的东墙根冲。

    这一片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有冻起来的水坑,一不小心就能滑一个打屁股墩子,但这些鬼子也是不怕摔的,跑起来倒也不慢。50步、30步、20步......转眼间,大部分人就到了墙根底下。

    忽然间,墙头上的火光闪成了一片,那可不是灯笼的光,那是枪口焰!是几十只林明顿步枪同时打响的枪口焰!

    「砰砰砰」的排枪齐射声中,日军瞬间就倒下十来个,洛东江的滩头上顿时一片哀嚎。

    一户兵卫瞳孔缩:「八嘎!不是说清军、朝鲜军都有夜盲症吗?怎麽还打得那麽准?」

    但他没有马上下令撤退,他对皇军拚刺刀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情报上说了,清军是不敢打白刃战的,也不怎麽训练拚刺刀,只要能冲上墙头,白刃战一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个情报,总该无误了吧?

    「第三小队,射击!压制墙头!」一户兵卫挥着指挥刀嘶吼。

    日军到底是精锐,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挂了十几个,但第一、第二小队的60来号人还是发起了冲锋。而第三小队则举起村田十三式步枪,朝着墙头一阵猛射,子弹打在夯土墙上,噗噗噗地直冒青烟。

    墙头的清军火力被压制了一瞬,趁着这个机会,日军就架起了竹梯。

    第一个日军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翻过墙头。

    「逐灭倭夷!」一阵朝鲜话的呐喊声炸开,端着上了刺刀的林明顿步枪的朝鲜人,就朝着刚刚登城的日军扑了上去。白刃战在墙头打响了,朝鲜话和日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刺刀碰撞的声音,还有受伤者的惨叫,搅成了一锅粥。

    一户兵卫在滩头上仰头看着,急得直跺脚。他听见朝鲜话的声音明显比日语多,而且越来越多。

    形势怎麽有点不妙?

    「八嘎!那些搞谍报的,通通应该切腹谢罪!还说清军不能肉搏,连清军带出来的朝鲜人都那麽能肉搏!」

    墙头上,一个朝鲜勇营的队官捅翻了一个日军,一脚把屍体踹下墙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队官姓金,叫金永焕。他是金永向的堂弟,吃胡萝卜吃了大半年,夜视能力比日军强出一截不说,拚刺刀的本事也练了小半年。

    日军白刃战能力虽然还是要比朝鲜人强的,但架不住朝鲜人人多,而且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喊着「逐灭倭夷!」的口号就和日军搏命。

    一户兵卫在墙根底下急得团团转,正要下令把手里的预备队都压上去......

    北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是马蹄声......很多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一户兵卫猛地转头。

    只见北大营的北面墙角下,一队骑兵正沿着江岸,朝日军的侧翼猛冲过来。

    为首的正是多隆,他骑着一匹蒙古马,左手握着缰绳,右手举着温彻斯特十三连发,身後跟着三十多个黑龙江马队的八旗兵,个个蓄着大胡子,腰里别着马刀,手里端着连发洋枪。

    多隆一声暴喝:「大胆倭寇,看枪!」

    然後,他手里的温彻斯特十三连发就打响了。

    日军虽然安排了掩护警戒的部队(总共一个小队,散在三个方向上)但他们怎麽也没想到,大晚上的会遇上清军的马队,更没想到这些清军骑兵的火力居然那麽猛。

    十三连发洋枪的子弹像不要钱似的泼过来。虽然没什麽准头(骑马开枪本来就不好瞄,又是大晚上),但是普通的日军在大晚上打枪也没多少准头。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有夜盲症,看什麽都模模糊糊的。

    相比之下,火力猛凶猛的清军还是占了便宜,一下就放倒了七八个日军,还把剩下的日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一户兵卫知道不妙,一边命令第三小队上去顶住,一边下令撤退。

    第三小队的日军硬着头皮冲上去,撞在了十三连发的弹雨上。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好在这些八旗兵到底还是八旗兵的老底子,打了一阵子连发枪之後,就找到了感觉,习惯性地玩起了祖传的「马背骑射」。

    一户兵卫得了喘息,在卫兵的保护下,一边还击一边後退,嘴里还喊着:「顶住!给本官顶住!」

    但是顶不住啊!

    墙头上的日军被朝鲜勇营压得抬不起头来,纷纷从墙头往下跳,好在墙不高,闭着眼睛跳下去也摔不死。可那些朝鲜勇营也跟着跳了下来,追着日军杀。

    日军就这样一路溃退,留下了三四十具屍体。

    多隆的八旗兵和朝鲜人一路追杀到了江心。一户兵卫被卫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对岸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八旗兵越来越近了。借着月光(天上的乌云不知道什麽时候散了,雪也停了)他看见了那些「八旗胡子」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心里已经把那些搞情报的混蛋骂了不知道多少个「八嘎」。

    什麽八旗兵都是大菸鬼?

    什麽朝鲜的黑龙江、吉林马队都是架子货?

    再这样下去,他一户兵卫就要被这些「架子货」给砍死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身边有个背着火药包的军曹。

    一户兵卫灵机一动,吼道:「炸冰!」

    军曹一愣:「大队长,炸冰的话,我们也会......」

    「顾不了那麽多了!」一户兵卫吼道,「再不炸,谁都跑不了!」

    军曹咬了咬牙,从背上取下炸药包——那是原本准备用来炸墙的黑火药,每包五斤,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他点燃导火索,奋力往冰面上一扔......

    「轰!」

    一声巨响。

    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哢嚓哢嚓的声音响起,以炸药包落点为中心,冰面裂开了一个直径约五六丈的大窟窿。冰冷的江水从窟窿里涌了出来,迅速漫过冰面。

    多隆急忙勒住战马,不敢再冲了。

    这时候又有其他鬼子发现了这个阻敌的办法,纷纷丢出火药包。洛东江冰面上轰隆隆的爆炸此起彼伏,冰面一块接一块地裂开,江水翻不断涌而出。

    「妈了个巴子!」多隆骂了一句,不敢再追了。他怕冰面给震裂了,一马蹄踏上去,连人带马掉下去就完逑了。

    这下一户兵卫算是捡了条狗命,带着残兵,狼狈地逃到了洛东江东岸。

    他又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发时一百六十人,现在在他身边的不到五十,只有四十八个。余下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散了......

    一户站在江边,望着对岸的北大营,脸都气绿了。

    气了很久,他忽然对身边的一个小队长下令:「去给山本大队附传令:退守,不,是占领洛东江大桥!」

    他顿了顿,似乎在向谁做解释一般:「我部队对北大营的攻击,乃是佯攻,真正的目标……只是洛东江大桥。」

    那小队长愣了一下,然後啪地立正:「哈伊!」

    ......

    正月初四,仁川,午後。

    袁世凯快步走进常德胜在仁川的公馆,「啪」的一声,把个官帽子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

    「振邦!你知不知你把天捅个大窟窿嘞!」

    常德胜正在看地图,听到袁世凯的声音,抬起头来。他看到袁世凯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心里头倍儿想乐:你个大头蹭了我多少好处,心里就没点儿数吗?不给我磕俩就算了,还给我脸色瞧……

    不过他也没恼,而是放下地图,笑着给袁世凯倒了杯茶:「慰亭大哥,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袁世凯瞪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是不是洋人找你抗议了?」常德胜问。

    「洋人找我抗议有啥大不了的?」袁世凯压了压火气,「那个英国驻朝鲜总领事福克斯可说了,仁川这事儿太恶劣,严重侵犯了大英帝国在朝鲜的利益。英国公使欧格纳会联合俄国、法国、德国、美国等各国驻京公使,向总理衙门抗议!还说要求撤换你我,还要求朝廷调回咱驻朝新军!」

    袁世凯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振邦,今年可是太后的六十圣寿,她老人家最恨有人惹是生非了。你在仁川这边,实在有点过了。还有朝中那些清流,还有那些旗人,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要拿仁川这事儿向中堂发难。你说说,这事儿该咋办?」

    常德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袁世凯道:「慰亭大哥,您觉得我为什麽要占日租界、占公共租界、炸栈桥?」

    「为啥?」袁世凯没好气道,「你胆子大呗。」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常德胜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了过去,「这是两个时辰前收到的,日军的大队人马,已经逼近北大营了。」

    袁世凯的表情僵住了。他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日军一个大队,上千号人,全都穿着日本陆军的制服,打着日本旗,来进攻咱们的北大营了!」常德胜一字一句地说,「这只是一路……海面上,多半还有另一路,就是直奔仁川来的!刺杀我,就是倭寇偷袭计划的一部分……如果叫他们得手了,这会儿倭军就已经在仁川登陆了!」

    「慰亭大哥,日本和咱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袁世凯拿着电报的手都有点发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对日清开战,是早有预期的。

    但现在战争真的来了,他这心里,还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袁世凯才挤出一句话:「这……这大清,能赢不?」

    常德胜看着袁世凯,沉默了好一会儿:「慰亭大哥……大清赢不了,但咱们……不能输!」

    「振邦……」袁世凯的声音有点发乾,他望着常德胜,「这这话......到底是个啥意思?」

    常德胜冷冷一笑:「嘛意思……还不明白吗?现在,仗已经打起来了,是在日本人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打起来的!」

    「所以吧,介一两个月里头,咱的场面不会太难看!可一旦日本人的陆海军都完成了整备和动员,咱北洋是顶不住的……咱就得趁着场面还算好看的时候,把我大清的中流砥柱——八旗天兵——请下场!只要一年吃两千万两军费的八旗兵到了朝鲜,那咱北洋,就不会输了!」

    他这话,其实也只说了一半。

    在常德胜最根本的算盘里头,这「咱们」,是不包括李鸿章和他那支连外强中乾都算不上的淮军的......

    袁世凯望着常德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儿,哪里还不明白这位的心思?当下压低了声音::「振邦,那你说说,咱们要怎麽才能把那帮提笼架鸟的玩意儿哄进朝鲜这个烂摊子?」

    常德胜笑道:「当然是赢了,我大清,只要持续不断的赢,就能让朝廷里的那帮人觉得这是个立功的好地方。」

    「只要咱们的老中堂,能趁着咱北洋还能赢的时候,拿出一个扩充北洋大军到十万二十万,好和日本决一死战……」

    「没准……西太后和皇上,一个高兴,就把八旗兵给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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