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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光天化日的,要不要脸啊这人

    “我看看。”

    晏沉伸手将那画拎起来,对光扫了两眼后,特意举到苏软脸侧去比。

    “嗯。”

    “还真挺像的。”

    苏软表情微微凝滞。

    含章脸上的笑意则在这一刻重新浮起来,扬起下巴正要说什么。

    晏沉却先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公主似乎很满意本王的回答?”

    不等含章回话,他手指一松,手中画卷便轻飘飘落回到石桌上。

    “但可惜……”

    “也就这一句能让公主满意了。”

    含章的表情僵在脸上,弯起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便被尴尬地钉住。

    晏沉也没再急着开口,只抬眼不紧不慢地扫过她身后的两个婢女。

    “公主,要屏退左右吗?”

    他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似乎当真在替她着想,“本王的王妃年纪小,性子也软,所以总任人欺负到头上。”

    “本王说话……可就没她那么悦耳动听了,传出去恐有损公主颜面。”

    含章下颌线收紧一瞬,随即又强撑着松开,作出一副从容的姿态。

    “王爷想说什么?”

    晏沉偏了一下头,确认她没有让人退下的意思,便笑着继续开口。

    “那本王就直说了。”

    “本王听说景国是凭礼教治国安社稷,皇室之中更是重教重德。”

    “怎么?公主学了这么多年礼义诗书,肚子里装的竟只有以姻亲为兄弟铺前程,和无事挑拨未婚夫妻么?”

    话到这儿一顿,眼神不客气了。

    “在我们大乾,可没有正经女夫子会教这些东西,只有勾栏瓦舍,为娼作妾的,才会整日讲究这种手段。”

    含章的脸“唰”地白了。

    她双拳攥得发白,一层水光在眼底迅速聚起来,又被她死死憋住。

    “……晏沉!”

    听着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晏沉眉梢微微一动,轻轻笑了。

    “原来……还教了公主如何直呼外男名讳?这也是景国礼教么?”

    含章差点一口气儿没上得来,反驳的话绞在舌尖上,怎么也吐不出。

    “本王还有一事不明。”

    晏沉倒也没打算揪着她,指尖那幅画卷上轻轻一叩,换了个话头。

    “公主这画,是哪儿来的?”

    含章的目光微微一跳。

    晏沉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笔墨这么新,应该才绘成不久吧?”

    “我母妃去世多年,还能将她容貌记得这样清的,实在不多啊。”

    含章下意识偏了一下眼神,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

    “这画只是本宫偶然得到的,因瞧着与苏二姑娘有几分相似才……”

    “行了。”

    晏沉没等她说完,便开口截断了她的话,下巴朝筵席方向扬了扬。

    “既然公主没想同本王说实话,就免开金口,早些回席上吃酒去吧。”

    含章深吸一口气,掐着掌心将要憋不住的眼泪硬生生咽回去,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快步沿石桥离开。

    玉珂一直望着含章背影消失在花径拐角,才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该。”

    下一瞬,晏沉目光便扫了过去。

    “你也走。”

    玉珂笑脸还没来得及收,便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砸得愣了一下。

    “我?”

    她指了指自己鼻尖,满脸不解。

    “我又怎么了?”

    晏沉偏头看了苏软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玉珂,语气平平地开口。

    “接下来我要亲她,你要看吗?”

    玉珂目光在晏沉和苏软之间来回弹了两下,脖子根骤然烧起来。

    “你你你……”

    “这可是在御花园!”

    晏沉没搭理她,一只手扣住苏软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作势便要当她面儿吻下去。

    “哎哎哎!”

    玉珂下意识往后跳了半步,赶紧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都吓得劈了。

    “好了好了!我真服了!”

    说完转身便跑,嘴里还嘀嘀咕咕,“光天化日的,要不要脸啊这人……”

    脚步声很快也消失在湖岸那头。

    亭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湖风穿堂而过,将桌面上那卷画轴吹得轻轻滚了一下,又停住。

    晏沉没真亲下去,退开一点。

    “软软,我想你刚刚已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我不想你心里有误会,所以还得明明白白跟你解释一次。”

    苏软仰起头来看他。

    日光从亭檐斜切下来,将他眉骨的阴影在眼底铺开一小片深色,表情是苏软很少见到过的那种认真。

    "在这张画出现之前,我从未把你和我母妃联系在一起过。"

    "我眼里的你只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苏软被他这迫不及待要自证清白的样子逗得一乐,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严肃干嘛?我又没信。"

    说着还抬手戳了戳他心口,指尖隔着衣料点着那处心跳的位置。

    "我在这儿呢,我能不知道?"

    “不,软软。”

    晏沉反手将她戳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五指合拢扣住。

    "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而我说不说,就是我对你的态度了。"

    他垂下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抬起来看进她眼底。

    "我要告诉你的是,哪怕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你和我母妃有几分眉眼相似,但这也是在我遇到你之后。"

    "所以你像她,不会让我更爱你;不像她,也不能削弱我半分爱意。”

    “你永远,不要本末倒置。”

    苏软见他把话说得认真,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儿便也慢慢收了。

    "好。"

    她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了。"

    湖风从水面灌进亭子,将她鬓边那朵金丝菊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晏沉脸上绷着的认真松下来,眼底重新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抬手将她鬓边被风吹歪的菊花轻轻扶正,指尖顺势顺着耳廓滑下。

    "还有,你今日表现我很满意。"

    苏软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我表现什么了?”

    "被欺负了知道找我,有疑心知道直接问我,"他指尖停在她下颌处,微微上抬让她仰起脸来,"这很好。"

    "我才没被欺负呢。"

    苏软赶紧纠正,伸手将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扒拉下来攥着。

    "我只是觉得那含章公主三番两次针对我,分明就是看上你了。”

    “这让我很不喜欢,不喜欢她喜欢你,更不喜欢她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为了抢男人才故意来找我麻烦。"

    说着又加了一句,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所以我才拉你来宣誓主权!"

    晏沉听她这一通连珠炮的坦白,眼底笑意越来越深,却没有接话。

    苏软又忽然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心口。

    "好烦啊,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明显感觉我有一个地方越来越瘦了。"

    晏沉偏头一笑,配合地问。

    "哪瘦了?"

    苏软捂着心口的手又往胸骨上按了按,一脸愁容地长吁短叹。

    "当然是我的心胸啊!我发现自己心胸真是越来越瘦,越来越狭窄了。"

    “换作以前,别人拿张画来挑拨我,我顶多笑一笑就过去了。”

    “现在呢?我满脑子只想把她那张画撕了扔湖里,再把人打一顿。”

    晏沉看着她耍宝,眼底那层笑意一点一点浓起来,漫过整张脸。

    “苏软。”

    他喉结一颤,忽然开口。

    "我好想亲你。"

    说着便抬手扣住她后颈,微微低头将唇凑过去,当真要亲。

    “停停停!”

    苏软赶紧抵住他胸口,把人往后推了推,同时飞快往岸边瞥了一眼。

    远处丝竹声隐约,偶尔有宫人端着果碟经过,日光底下人影绰绰的。

    "这人来人往呢!"

    晏沉被她推得偏了一下头,倒也没强求,只顺势将她的手抓起来。

    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指腹,含含糊糊地笑。

    "那今夜你等我。"

    苏软闻言,耳根那点热意顺势往上爬,连颧骨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飞快从他掌心里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我喜欢葡萄味儿的。"

    说完趁晏沉还没反应过来,踮脚凑上去,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了。

    藕荷色裙摆在风里扬起一角,几个眨眼便跑过石桥,混入岸边花影里,只留给他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葡萄味儿。

    晏沉慢慢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酒。

    上次宫宴那夜,他喝了酒亲她,她嫌弃他满口酒气推着不让他亲。

    他问她喜欢什么味道的果酒,她哼了一声没答,拖到现在才给答案。

    原来,是葡萄么?

    晏沉抬手,指腹蹭过方才被她亲过的唇角,眼底笑意压不下去。

    "妖精,怎么这么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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