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跑出老远,才刹住脚。
"真出息啊你?"
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胸口那颗心还在"咚咚咚"地跳。
"亲一下就脸烫成这样,以前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
不远处丝竹声悠悠地飘过来,夹杂着几句命妇们笑语的碎片。
“呼……”
苏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将脸上那层薄红往下压了压。
正准备往宴会那边去找玉珂,一个穿青灰色宫装的丫鬟便快步迎上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站定屈膝。
"苏二姑娘,玉珂郡主吩咐奴婢来请您,说在前头水榭等您呢。"
苏软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丫鬟的脸,又不动声色地滑向她耳垂。
耳垂上有两个很新的耳洞孔。
大乾宫里的宫女是不允许佩戴耳饰的,自然也没有打耳洞的必要。
苏软心里"哦"了一声,腕上那枚银镯随她转腕的动作叮当一响。
"好呀,前头引路吧。"
那丫鬟垂着眼应了声"是",转身便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往前去。
苏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目光将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收进眼底。
她步子迈得大,腰板也挺得直,分明没有宫女低眉顺眼的恭谨。
苏软在心里暗暗笑起来。
拓跋淮无诓人的路数还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啊,她早在晏沉那儿吃过两次亏了,哪还能再吃第三次?
宝贝解药,乖乖等我奥……
宫女带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又拐过两段回廊,又沿着一条临水游廊走了半盏茶,才终于在水榭前停下。
水榭三面环水,竹帘半卷。
宫女侧身让开,垂手低声,"姑娘请,郡主就在里头等着呢。"
苏软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又偏头冲那宫女笑了一下。
"多谢。"
然后抬手推开门。
门轴轻响,日光从她身后涌进去,在地面铺开一道狭长的亮影。
拓跋淮无坐在正中一条长桌旁。
微微偏头,手里捏着一把银剪,正仔细剔着一支粉白蔷薇的尖刺。
桌上摆着各色花材,不局于时令的金桂、秋菊,蔷薇玫瑰一类不当时的也有,挤挤挨挨地铺了半张桌子。
苏软眉头拧了一下。
"怎么是你?"
拓跋淮无慢悠悠地将手中那支花刺剔干净,插进面前的花瓶中。
然后调转花瓶方向,将插好的花转向苏软的方向,邀功般抬眼看她。
“看,喜欢么?”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插的。"
苏软刚转身要走,便听“咔嗒”一声轻响,门轴被人从外头别住了。
她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息后慢慢放下来,转身看向长桌后的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可是在大乾的皇宫,不是你们景国,真闹起来我可不怕你。"
拓跋淮无拈起一朵芍药,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目光移到她脸上。
"我让你过来看花,你却转身就走,那我这心思不就白费了么?"
苏软闻言抬眼,敷衍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只花瓶,然后笑眯眯地回他。
"看啦,真是难看死了。"
拓跋淮无指尖动作一顿,唇角那层笑意一点点凝住,又一点点地重新绽开,变成一声没好气的轻笑。
“呵……”
他随手将花抛在桌上,然后起身来绕过桌角,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你干嘛?"
苏软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很快抵上那扇合拢的木门,无路可退。
拓跋淮无没有回答。
他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将人往桌边用力拽去。
苏软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腰撞上桌沿,瓶中花枝便跟着簌簌一颤。
“你再仔细看看。”
拓跋淮无一手扣着她手腕不松,另一只手指着桌上那只花瓶。
"真的不好看么?"
苏软被他扣着手腕挣不开,便又偏过头去瞥了一眼那只花瓶,又转回来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字开口。
“难看。”
她加重了语气。
“很难看。”
拓跋淮无笑了一下。
然后握着她的手腕,将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下猛地往桌上一按。
直直地按进那一堆刚剔下来的蔷薇花刺里,花刺瞬间刺入皮肉。
"呃……!"
苏软疼得掌心一颤,本能地往回抽手,可他扣着她腕骨的力道却纹丝不动,甚至更用力地往下按了一分。
更多尖刺扎进掌心,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洇开在桌面。
"疼吗?"
拓跋淮无低头,凑近她。
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疼得发白的脸,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地蔓开。
"重新说,好看吗?"
苏软眼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咬牙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然后猛地一抬脚,径直朝他小腹踹了过去。
“你给我松开!”
这一脚又准又狠,拓跋淮无往后退半步,攥着她的手也随之松开。
苏软趁这一瞬挣脱,反手抓起桌上那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蔷薇,抬手便朝拓跋淮无脸上狠狠抽了过去。
"啪!"
花杆裹着风声抽在他偏过头去的侧颈上,留下几道细长的血痕。
被震落的花瓣飘飘摇摇炸开,坠在他的肩头,又簌簌落地。
“疼吗?”
苏软将手里的花枝往地上一掷,抬眼盯着拓跋淮无脖子上那几道正在渗血的划痕,满意地弯起嘴角。
“我说难看!很难看!”
“你听不懂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