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淮无视线落在苏软掌心,被她这讨债鬼的样子逗得一乐。
“解药我这确实有,但是……”
他指尖在花茎上碾了碾,故意拖长了尾音,“你拿什么换呢?”
苏软撇撇嘴,收回手来撑着下巴歪头,不太理解这个“换”字。
“还需要换吗?你就不能因为喜欢我,而无私奉献一下吗?”
拓跋淮无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你觉得呢?”
苏软歪着脑袋,状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那你想要什么?”
她伸手从袖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只小小的莲花荷包,解开口子往桌上一倒,便骨碌碌滚出几颗金豆子来。
“我钱挺多的,你要吗?”
“我要你。”
拓跋淮无接得很快,像这三个字早在舌尖上等着了,只等她一问便脱口。
苏软眉头轻轻一挑。
“我?”
“对,你。”
拓跋淮无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沿上,盯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我救你,你就跟我。”
“我不用为皇位娶任何人,你也不用跟谁争风,你会是我唯一的皇后。”
苏软听笑话似的,"噗嗤"一乐。
“那解药我不要了。”
说罢她当真站起身,拍掉裙摆上沾着的两片花瓣,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
拓跋淮无语调里那层从容的笑意已褪尽了,露出底下冷冽的锋锐。
“你就宁愿死?”
苏软脚步没停,直到走到门口搭上门闩,才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晏沉不会让我死。”
“我这么努力找解药,只是不想受控制而已,既然你给我解毒也只是为了控制我,那解不解毒有什么区别?”
拓跋淮无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忽然泄气般向后靠去,了然地哼笑。
“行了,别装了。”
"你说来说去,不就想逼我为爱表忠心,空手套白狼地把解药拿走么?"
苏软不置可否地弯着嘴角。
拓跋淮无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审视着。
“你还敢说你是苏软么?她那肚子里,可装不下这么多心眼子。”
苏软没接这话茬,只笑眯眯地歪着头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拓跋淮无又笑了一声,"那我总不能白忙活一场,什么都得不到吧?"
他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颈,又落回来,笑里带上一丝恶劣的玩味。
“要不……”
“你陪我睡一次?”
苏软脸上笑意瞬间收了,扭头又去拉门,把锁死的门拍得哐哐响。
“行了。”
拓跋淮无在她身后气笑了,声音拔高压过拍门声,无可奈何地咬牙。
“那你说,你能给什么?”
苏软便停手回头,逆着光冲他笑了一下,看起来又乖又狡猾。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拓跋淮无眉梢微微一挑。
“……说来听听。”
苏软语气轻快,“你要是真能解我的毒,我就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
拓跋淮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苏软。”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时,阴影便将她的脸笼去大半。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苏软不接话了,就那样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看起来无辜得要命。
“行。”
拓跋淮无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退后半步,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三日后驿站,我把解药给你。"
说罢伸手将她还沾着细碎血点的掌心翻过来,低头往唇边凑。
“我收点好处,总行吧?”
苏软却在他嘴唇碰上的前一瞬,手腕一翻,从他掌心里滑脱出来。
“要奖励,还太早了吧?”
她往后退了半步,笑着与他拉开一臂距离,"三日后,不见不散。"
拓跋淮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笑着抬起头来。
“行,我等你的奖励。”
说罢,抬手朝外头打了个响指。
"咔嗒"一声,门外的门闩被人从外头抽开,两页门扇楔开一道缝隙。
苏软没有再多留,转身推门。
她走得很快,藕荷色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扫过,便融进了外头的光里。
拓跋淮无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外,眸底的光才一点点冷下去。
“苏软,你最好没有算计我。”
“否则你就死定了……”
……
苏软一口气走出水榭老远,确认身后没人跟来,才刹停去看掌心。
被花刺扎出的血点已凝成深褐色的小痂,可还有几根断刺嵌在肉里。
"疯狗变态神经病......"
她一边咬着牙拔断刺,一边往伤口上吹气,一碰就疼得直抽凉气。
“真没见过这么疯的,这心理扭曲成什么样了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根拔出来了,她又换了个角度去拔第二根,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等我拿到解药,看我不……”
"软软!"
正骂得起劲儿,抬头便见玉珂正沿着花径快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苏软赶紧把手往袖子里一缩,飞快地换上一张笑脸,朝来人扬起下巴。
“这儿呢!”
玉珂人还没到跟前就先开口,"一转头你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什么公主拖去角落里给暗杀了呢。"
苏软赶紧笑眯眯地迎上去,胳膊一伸挽住她手臂,语气又软又甜。
"她哪敢啊?都怪这皇宫太大了,我拐了几个弯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走到这儿来。"
玉珂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也没深究,只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可跟紧我吧,别乱跑了。”
又往苏软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那含章公主如今是盯上你了,指不定在哪儿埋什么花招等着你呢。”
苏软笑嘻嘻地"嗯嗯"应着,正要说什么,玉珂的视线却忽然越过她肩头,望向她身后不远处,轻笑了一声。
"得,说曹操曹操到。"
苏软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河岸另一侧,一道绛紫色身影正从花木掩映的小径走出来。
脚步匆匆地,像在追什么人。
两人再顺着她前行的路线往前看,便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背对含章,低头看着手中一封展开的信。
晏沉。
玉珂"嗤"地轻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朝对岸两人点了点。
“我说这含章公主还真是脸皮厚啊,你家晏沉今日在湖心亭都把话说成那样了,她居然还能巴巴地往上凑。”
"来,过来。"
玉珂拉着苏软往旁边去,挑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满脸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等着瞧吧,晏沉那张嘴不是一般的毒,待会儿保准让她哭着回来。”
两人便隔着水岸,远远望着。
河对岸。
含章终于追上晏沉,在他身后三步远站定,微微喘着气开口。
“王爷留步!”
晏沉听到声音停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冷漠地转头继续往前。
含章显然没料到他连话都懒得说,脸上表情一僵,赶紧又提步追上去。
"王爷不是想见我身后的人么?我说的是那位真正能做主的人。"
晏沉这才真正停下来。
"公主脑子不好,记性也不好么?"
他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语气听着散漫,却字字带刺。
"当日水榭中,我说的很清楚,三日内让他来我面前来自罚三杯,如今三日早已过了,他也没资格见我了。"
含章没被这话劝退,反而又往前半步,仰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
"那如果有这个呢?"
她摊开掌心。
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泛着一层冷光。
竟与苏软簪子上那颗如出一辙。
"如此,王爷也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