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淮无指尖沾上颈侧那几道正渗着血珠的划痕,将指腹染上的薄红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递到唇边。
舌尖一卷,含住了。
“真烈啊。”
他笑着抬眼看向苏软,竟像被这一抽抽出了什么趣味来似的。
“苏软,这于我而言,可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勾引啊。”
说着往前迈了半步,手朝苏软的方向探过来,径直抓向她肩头。
苏软反应也极快。
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把抄起桌上那把银剪,反手指向拓跋淮无。
“别动。”
剪刃折出一线寒芒,剪尖正对拓跋淮无的咽喉,距他不过半寸距离。
“你不会以为……”
拓跋淮无目光在银剪上一落,又笑着偏头,颈侧贴着刃尖擦过去。
“一把剪刀就能威胁到我吧?”
“谁说我要拿剪刀威胁你了?”
苏软又乖又坏地翘起嘴角,将刀尖调转方向,稳稳抵在自己颈侧。
“我要拿我的命威胁你,你今天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拓跋淮无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片刻后轻笑。
“苏软。”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唬谁呢?”
他又继续往前踏出一步,但这回步子小了些,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拓跋淮无,你了解我的。”
苏软手中力道微微下压,在还残留着痧痕的颈侧压出一线泛白的凹痕。
“我说到做到。”
说这话时她语气平静,但其实另一只手已悄悄捏住了银镯上的莲蓬。
这一招之前她用在沈昭野身上过,却不敢肯定这对拓跋淮无同样有用。
毕竟一个君子,一个疯子。
好在拓跋淮无还是停了下来,他眼里散漫褪下,露出冷浸浸的底色。
“苏软,你真当自己有多重要?又凭什么觉得这就能威胁到我?”
苏软闻言,非但没有被他这句话堵住,反而笑得更真诚了些。
“就凭你喜欢我啊。”
她微微仰起下巴,“拓跋淮无,你把自己这条底线交得太早了。”
“所以哪怕你再凶再狠,男女之间的关系,先动心的永远是下位者。”
剪刀尖又往喉间抵进半分,压出一道更深的褶,她一字一字地咬清楚。
“你永远,受我的威胁。”
拓跋淮无眼里暗潮翻涌,一层层地冲上来又一层层地压下去,攥紧的拳松了又握,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笑。
“……真是个坏东西啊。”
他咬着牙根摇头,笑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可真想把你弄死啊。”
说完这句话,他却转身走回长桌另一侧坐下,仰头靠在椅背上。
“算了。”
他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歪着头看她,下巴点向对面那把空椅子。
“说说吧,谁给你下的毒。”
苏软握着剪刀又站了片刻,确认拓跋淮无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隔着满桌花材看向他。
“还能是谁?晏沉呗。”
拓跋淮无表情古怪地一愣,像是没料到会在这个语境里听到这个名字。
“……晏沉?”
“对啊。”
苏软耸耸肩,顺手从桌上扯了一片秋海棠叶子,捏在指间揉着。
“他想造反,你知道吗?”
拓跋淮无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后,又重新靠回椅背里。
“这你也敢告诉我?”
苏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啊?
你跟晏云季搅合得那么深,晏沉想造反这种事,你能不知道?
苏软将揉烂的叶子碎片丢在桌上,抬起眼来坦荡地迎上他视线。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都给我下毒了,难不成我还要替他遮掩?”
他指尖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然后微微偏头,又问了一句。
“那他为什么给你下毒?”
在她回答前,又语气里讥诮地补上一句,“可别编什么你们只是逢场作戏的瞎话,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他顿了顿,声线压低半分。
“同是男人又是情敌,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我可比你还清楚。”
“他当然喜欢我啊。”
苏软眼珠子一转,就是一套新的瞎话,“但相比我,他更爱皇位。”
拓跋淮无眸光微微一动,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想娶含章公主,借景国兵力的势造反,又想把我圈起来金屋藏娇。”
“所以才选择给我下毒,想用这毒来控制我,让我永远都离不开他。”
她说完,自嘲地轻轻耸了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儿。”
水榭里安静了一会儿。
拓跋淮无一只手撑着额头,目光在苏软脸上停留了很久,嗤笑一声。
“你猜……”
他指尖在额角慢慢叩了两下,眼尾弯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
“我信吗?”
“你爱信不信。”
苏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直接把手掌往他面前一摊。
“解药给我吧?”
拓跋淮无目光落在她掌心上。
那只手白生生的,此刻却布满细密的血点和几根还没拔出的花刺。
有一根扎得尤其深,周围的皮肤已经微微肿起来,渗出的血顺着掌纹蜿蜒,蹭得整个掌心都是殷红一片。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把她掌心上的血一点一点地舔干净,尝尝她的血是什么味道的。
是不是也像她这个人一样?
又烈,又甜,又让人上瘾。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别开眼的同时,声音也一并压淡。
“你怎么知道我有解药?”
苏软闻言收回手,低头将嵌在掌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随手一丢。
“原来你没有啊?”
她失望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
“上次你在医馆装得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能找到办法救我呢,看来是我对你太有信心了。”
说着起身,扭头就往门口走,“真是白费我跟你说这么多话。”
“站住。”
拓跋淮无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还有事?”
苏软停步转过身来,隔着半个水榭的距离看向长桌后那道身影。
“急什么?”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朵剔了一半刺的蔷薇,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
“谁说我没有解药了?”
苏软便又重新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掌心朝他摊开。
“有就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