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分量,方天朔听懂了。被俘意味着审讯,审讯意味着泄露情报来源、潜伏人员身份、联络渠道。一旦被俘,整条线就全完了。
方天朔站了起来,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停了一秒钟,问道:"请问什么时候出发?"
李副部长说:"时间紧张。今晚就出发前往香港。"
方天朔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今天上午到了这里,今晚就走。中间只有大半天的时间,还要回上海国际饭店收拾行李,跟齐思薇交代。
"至于对方会议的具体时间,"李副部长补了一句,"为了保护我们的内线人员,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你到了台北,联络人会通知你具体日期。"
方天朔点了点头。内线安全是最高优先级,这个他懂。
首长站了起来。
"行动资料你现在可以看,但出了这个门,一页纸都不能带出去。全部记在脑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了,我和老李还有个会,你先慢慢看。我俩先走一步。"
李副部长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转过头来。
"对了,小方。你这几天在上海国际饭店产生的食宿费用,不用你自己掏了,单位承担。算你出公差。"
方天朔一愣。
他脑子里闪过了国际饭店的房费、七桌回门宴的酒席钱。加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钱是他从自己的积蓄里掏出来的,本来就没打算报销。
内心一阵感动,他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首长。谢谢李副部长。"
两位首长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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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只剩下方天朔一个人。
桌上摊着一叠行动资料。方天朔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联络暗号。接头地点的街道名称和门牌号。台北市区的几条主要交通路线。西方企业公司总部的建筑平面图,标注了出入口、窗户位置和周围的地形。撤退路线。紧急情况下的备用方案。
每一页他都看两遍,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记住了,再翻下一页。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资料按顺序整理好,放回了文件夹里,交给门口等着的黄参谋。
他和黄参谋握了握手。
"黄参谋,后会有期。"
黄参谋握着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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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张浩浩靠在墙上打盹,李福远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本杂志在翻。
他没有马上叫他们。他先走到军营的通信室,借了一部电话,打了个长途。
电话接通了。
"喂,是刘坚吗?我是方天朔。"
刘坚在电话那头说:"方同学,你好。什么事?"
方天朔斟酌着措辞。
"我这边有点公事要处理,可能要出去一趟。回去上课要推后一段时间了。"
刘坚很干脆:"你放心去。课程资料我给你留着,回来以后你自己自学,有不懂的来找我。"
方天朔正要挂电话,刘坚又说了一句。
"对了,方同学,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经上级研究决定,给你在清华大学工学院报了两个专业,一个电机,一个航空。"
方天朔拿着话筒的手停了一下。
"两个专业?"
"对。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你有时间就去上课,没时间就不用去。但是考试必须通过,才能拿毕业证和学位证书。"
方天朔沉默了几秒钟。
电机和航空。这两个专业,前世他在军工厂干了三十多年,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但从来没有拿过一张正经的文凭。每次评职称、报课题,"学历"那一栏永远是他最大的短板。那时候他总想,要是当年能上个大学就好了。
现在,清华大学工学院,两个专业,学位证书。
前世的遗憾,这一次补上了。
他在电话旁边站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四年后毕业,到时候要不要再读个研究生?一步到位。
他自己被这个念头逗笑了。先把眼前这趟台北的活干完再说吧。
"谢谢刘坚同志。回来再联系。"
他挂了电话,转身朝走廊走去。
"浩浩,福远,走了。"
张浩浩从墙上弹起来,李福远合上杂志从窗台上跳下来。
"旅长,去哪?"张浩浩问。
方天朔朝楼下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回酒店,收拾东西。今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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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际饭店的房间,方天朔关上门,把出任务的事跟齐思薇说了。
他说得很简略。有任务,今晚就走,去哪里不能说,干什么不能说,大概多久回来也不能说。
齐思薇坐在床边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钟,她撇了撇嘴,抬起头来看着方天朔。
"怪不得你昨晚折腾大半夜。原来你早就预料到要出任务了。"
方天朔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然后笑了。
"这不是怕你在我走了之后想我嘛。所以提前安抚一下。"
齐思薇阴阳怪气起来:"我才不想你呢。我想念我的病人,我想念上班。上班让我精神振奋。"
"我也是你的病人啊。"方天朔凑上去一步,"相思病的病人。"
齐思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还在斗嘴,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到了裙子上。她扑进方天朔怀里,两只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的,力气不大。
"你讨厌。才结婚,蜜月才两天,你就要走。"
方天朔搂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的下巴搁在齐思薇的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齐思薇在他怀里闷闷地哭了一会儿。
方天朔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眼珠一转。
"别哭了。跟你说个好消息。这次我赚大了。"
齐思薇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什么好消息?"
"虽然蜜月少了几天,但是这次在上海的住宿费和吃饭的费用,首长说全部给我报销。"
齐思薇的眼泪停了。
"真的?"
"真的。"
"包括那七桌酒席的费用?不会有人说公私不分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