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九龙仓码头。安全屋。
盒饭吃完了，空饭盒摞在仓库角落里。十一个人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半圆。仓库里只开了一盏灯，暗黄色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方天朔站起来。
"把出发要带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所有装备拆开来，一件一件过。"
八个特战队员和李福远、张浩浩立刻动了起来。帆布包和军用背包一个一个解开，装备摊在了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方天朔蹲下来，挨个检查。
这次是城市作战，不是野外，装备的配置跟朝鲜战场上完全不同。
冲锋枪是主力。每个人一支，外加四到六个弹匣。城市巷战距离近，冲锋枪的火力密度和便携性是最合适的。
手雷带了二十四颗，每人两到三颗。TNT炸药带得多，整整四包，每包两公斤。方天朔特意让多带了TNT，还配了几个定时引爆装置，用防水油纸包着，单独放在一个帆布袋里。
火箭筒带了五支。一支是美军的超级巴祖卡，口径大、穿甲厚，配了四发火箭弹。其余四支都是50式仿铁拳，轻便、一次性，打完就扔。
机枪带了一挺美军的M1919A6勃朗宁轻机枪。这挺机枪是气冷的，比水冷版轻了不少，但火力持续性不差。配了两箱弹链子弹，每箱二百五十发，装在铁皮弹药箱里。方天朔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弹链，铜壳子弹一发挨一发排得整整齐齐，没有卡壳和变形的。
然后是两件重家伙。
第一件是一门60毫米迫击炮，拆成炮管、底座和支架三部分，分别用帆布套包着。炮弹十发，装在一个专用的木箱子里，每发炮弹之间用稻草隔开。
第二件是一挺12.7毫米的美制AN/M2重机枪，航空版。这挺枪原本是装在飞机上的，射速极高，火力凶猛。整枪重二十八公斤，方天朔让拆成了枪身、枪管、供弹机构和枪架四个部分，分给四个人背。子弹二百发，用弹链串着，盘在一个圆形弹药桶里。
最后是通讯器材。手持步话机SCR-536两部，巴掌大小，近距离通话用。SCR-284短波发报台一部，全套包括发报机、收报机、电源箱和天线，加起来重三十二公斤，分装在两个帆布包里。
方天朔让每个人把自己负责背的东西过了一遍秤。武器弹药、通讯器材、压缩饼干、水壶、医疗包、个人物品加在一起，每人负重四十公斤。其中背包里二十五公斤，手上提十五公斤。
"不轻。"方天朔看着地上的装备，"现在天气这么热，负重行军更辛苦一些。"
李福远在旁边默默地把压缩饼干的数量又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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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毕，方天朔让大家把装备重新装好，收紧帆布包，放到仓库角落里码整齐。
仓库的铁皮门响了一下。老周推门进来。
"方旅长，通知一下。明天晚上十点钟登船。"
方天朔点了点头。
"船在哪个码头？"
"就在外面。三号泊位。明天下午船到。福祥号。"
老周走了。
方天朔转过身来，看着十个人。八个特战队员还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从上海出发到现在，他只说了"有任务"，没有说去哪里干什么。出于保密纪律，在登船之前，他不打算提前透露。
"今晚早点休息。晚上十点集合出发。"
十个人没有多问，各自找了地方躺下了。仓库里没有床，帆布铺在水泥地上就是铺盖。有人脱了外套叠起来当枕头，有人把背包垫在脑袋底下。李福远三分钟就打起了鼾。
方天朔靠在一摞弹药箱上，闭着眼睛，没有马上睡。他在脑子里把行动资料的内容又过了一遍。台北中山北路。圆山附近。西方企业公司总部的建筑平面图。出入口。窗户。周围地形。撤退路线。
过了一会儿，他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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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八点。九龙红磡。
自从今年二月底龙耀辉出了事之后，新义安在港九两地的行事风格变了不少。向老板当时下了死令——所有针对左派学校、商会和中资企业的行动全部停止。不是暂停，是停止。后来骆叔去跟那个姓方的年轻人谈过一次，带回来了两个条件：第一，从今往后互不侵犯；第二，将来大陆的货过港，码头上的活儿新义安优先。
向老板是个聪明人。他算过这笔账。台北保密局每月拨的那几万块港币，跟将来码头上的长期生意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龙耀辉的死是一个教训，但也是一个转折。从那以后，新义安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买卖，台北那边的脏活再不沾手了。
日子反而比以前好过了。码头上的生意、建材铺、金铺、当铺，每一样都在稳稳地赚钱。向老板觉得，这才是做生意该有的样子。
今晚，向老板坐在新安公司二楼的客厅里，给几个手下泡功夫茶。还是那间收拾得很讲究的客厅。红木桌椅，深色地毯，正对门的神龛里供着关公像，三炷香燃着。左边墙上挂着岳武穆的画像，右边墙上是那两个大字——忠义。
茶正泡到第三泡，楼下有人上来了。一个手下探进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板，深水埗警署来了个新的探目，姓吕，说是刚上任，过来拜码头。"
向老板的手停了一下。深水埗那片是新义安的地盘，新来的探目主动上门拜码头，是识趣。他朝旁边几个手下点了点头，几个人很自觉地站起来，端着茶杯退到了隔壁房间。
"请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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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警官三十出头岁，中等身材，穿着一套合身的便装西服，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很亮。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在门口停了一下，朝房间里扫了一眼，才迈步进来。
"向老板。久仰大名。"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广东口音，笑着伸出手，"鄙人姓吕。上个月刚调到深水埗警署，探目。今天登门拜访，纯粹是敬仰向老板在红磡这一带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