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蝉衣接管宫务，最先想处理的是后宫关于嫔妃们的待遇问题。
永寿宫的东次间被她辟成了办事的书房，书桌上堆着内务府送来的册子，一摞摞的，用蓝布封皮包着，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满蒙文对照。
她每日早起先看半个时辰的账册，把各宫的开销一项项理清楚。
进宫时带的八个陪嫁宫女帮她抄写新的账本，这次是汉文。
如今还没有正式的位份，内务府每月发放俸禄都得向上请示，像这样额外的宫务完全没有必要。
内务府的笔帖式每次来送册子都苦着脸，说这个月又对不上账了，请娘娘示下。
“我想着，不如你彻底定下后宫位份和待遇。免得内务府总要盘算该如何发放俸禄，这点小事何必月月劳心。”
石蝉衣合上册子，抬头看福临。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粉暗花缎长袄，葱白马面裙织着圆滚滚的狸奴。
头发用一支玉簪松松绾着，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是方才理账时落下来的。
“若你有格外喜欢的，便自己补贴，又或者往上晋位，总好过如今一团乱。”
石蝉衣说着，把册子往福临那边推了推，册子角上还夹着一片她方才用来标记的银签。
“我倒是想过，只是抽不出手来。”
福临歪在炕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才翻了两页便把书往脸上一扣，闷声闷气的说话。
“况且如今后宫只修缮了六宫，若是定下待遇，也没地方给她们住，依旧是住在一起的。”
福临无奈的说，国库穷啊。
李自成逃跑时还把紫禁城烧了，这十几年慢慢修缮，耗费了大量银子。
他亲政这几年，户部的账本他翻过不止一遍，修宫殿的银子，养兵的银子，赈灾的银子，哪一样都是窟窿。
“那就只定俸禄待遇，暂且不定宫殿，等以后修缮好了再添加规定。”
石蝉衣摇摇头，宫殿解决不了，但俸禄却简单。
她拿起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夜列的一份草拟，把现有嫔妃的出身，入宫年份，生育情况一一列明。
底下用朱笔勾了几个圈，是她觉得可以先定下来的。
“听你的就是，往后内务府按定好的俸禄发放也好。”
福临手指搭在太阳穴处，答应了石蝉衣的要求。
他取下书看石蝉衣，见她低垂着眼，忽然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随意自在。
“那就让礼部重新拟位份来，且定下吧。”
石蝉衣翻开新的册子，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等着福临开口。
“我之前拟过一份，按照前朝的规制定下皇后，皇贵妃，贵妃，妃，九嫔，只是搁置了。”
福临坐起来，盘着腿，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这倒是不错，只是每个等级人数太多的话，每年后宫就要支出一大笔银钱。”
石蝉衣没有评价，只是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还不简单，每一级规定人数，给予对应的品级和待遇，往后晋升也方便。”
福临伸手把册子从石蝉衣手里抽过来，翻到空白页，拿过她的笔就要写，笔尖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那每一级该定多少人。”
石蝉衣看着福临悬着的那只手，笔尖上的墨滴将落未落，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这倒是个难题，我要仔细想想。”
福临挠了挠眉心，把笔搁回砚台上。
“除去坤宁宫，主位只有十二宫，越过这个线可没有地方安置。”
石蝉衣不经意间提醒，虽说现在只修缮了六宫，但总要考虑妥当。
“皇贵妃一，贵妃一，妃四，嫔六，这不就合适了。”
“至于主位之下，不如依旧用小福晋和格格。”
福临三下五除二说完，还朝石蝉衣得意的挑眉。
他往后一仰，靠在引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一副你看我多聪明的模样。
“宗室王公用福晋和侧福晋，宫里用小福晋到底不合适。”
石蝉衣戳了戳福临的手，满脸不赞同。
“格格是未出阁贵女的称呼，何必搅和在一起，又不是没有旁的称呼了。”
“哎呀，真麻烦，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福临不耐烦了，捏着石蝉衣的脸往两边扯。
“若是依我的意思，主位之下再定贵人，美人和才人，不用限定人数，随你喜欢册封。”
让石蝉衣来定，她肯定是偏向文雅一些的称号。
常在本意是随侍左右的宫人，答应是前朝比宫人低一级的杂役称呼，还分大答应和小答应，用做嫔妃封号都难听。
她说完便去掰福临的手，把脸从他指缝里解救出来，脸颊上已经被捏出两道浅浅的红印。
“确实合适，就按照你的意思来，至于对应的品级和待遇，就让礼部和内务府操心去吧。”
“以后宗室王公就用福晋那一套，福晋，侧福晋，庶福晋和小福晋。”
福临想了想后觉得挺合适的，反正他现在已经开始梳理各层待遇，想到什么便定下吧。
“公主府是用前朝大臣府邸改建的，到时候还要从内务府拨人过去伺候。”
石蝉衣把另外一本册子递给福临，上面是雅图格格公主府所需的支出。
“按照规矩来即可，她带了自己的人回来，拨些杂役过去就够了。”
福临跟三个亲姐姐关系都不亲近，她们出嫁早，隔着千山万水，又不能回来，实在没什么感情。
尤其是那时候福临年纪小，早就记不清几人的脸了。
“长公主的封号定下了吗。”
石蝉衣默默推了一下福临，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毛病，每次坐不到一会儿就要往她身边挤。
“还要定封号，真麻烦。”
“我打算追封七姐，她去了好几年。”
“如今四姐回来要封固伦长公主了，总不能落下她，她本来就可怜。”
福临突然冒出些愁绪来，皇七女顺治五年就去世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或许是她年纪小，孝庄太后觉得愧疚，所以把她带回京城安葬，不用葬在陌生的蒙古草原。
石蝉衣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福临的胳膊，由着他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