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南泉别墅难得热闹了一回。
下午的时候,家里忽然收到一封前线拍回来的电报。
老周把电报送进客厅时,汪父还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说是汪明诚来的,立刻把报纸一放。
“快拿来我看看。”
电报不长,统共就那么几句话。
可汪父看完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一下亮起来。
“好!好啊!”
他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胡子都跟着抖。
“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旁边的方蕙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接过电报一看,眼圈瞬间就红了。
沈清云怀孕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些年,方蕙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抗战以后,汪明诚常年在前线,枪林弹雨,说不好哪天就回不来了。尤其最难的时候,方蕙甚至偷偷想过,如果真有万一,就把继安记到汪明诚名下。
至少以后逢年过节,还有个孩子替他烧柱香。
总不能人走了,连个后都没有。
可这种念头太不吉利,她谁都没敢说。
如今好了,老婆孩子都有了。
方蕙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真好……真好……”
还是张芳君先反应过来。
“娘,那是不是得赶紧回电报,让沈姑娘来重庆啊?”
“前线到底不方便,重庆虽然也天天响警报,可总比前面安稳些。”
汪父一拍腿。
“对对对!”
“我这就回电报。”
他高兴得都有点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转。
“让小沈赶紧来重庆养胎,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方蕙这时候也冷静下来,赶忙去准备纸笔。
一家人围着那张小小的电报,连晚饭都比平时热闹。
等楚材和汪昭下班回来,刚一进门,就察觉今天气氛很热烈。
汪昭一边脱外套一边笑:
“今天怎么了?家里像过年一样。”
方蕙实在忍不住,立刻把电报递过去。
“昭昭,你快看。”
汪昭低头一扫,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二哥可以啊!”
她一下笑起来。
“那聪聪以后可要多个弟弟妹妹了。”
聪聪原本坐在旁边写字,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
“真的吗?”
“二舅舅有小宝宝了?”
汪昭笑着捏捏他的脸。
“对啊。”
“以后你就是哥哥了。”
聪聪顿时一本正经坐直了些,仿佛“哥哥”这个身份突然沉甸甸落到了肩上。
楚材陪汪昭吃过饭,就被汪父单独叫到一边。
“楚材啊,最近重庆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我想着给明诚和小沈准备一套,总不好一直挤在家里。”
楚材坐下,略微想了想。
“我倒觉得,还是住南泉最好。”
“怎么说?”
“其一,南泉这边相对安全,离市区远,空袭少一些,其二,现在重庆地价太贵,不划算。”
他说到这里,淡淡笑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场仗不会再打太久了。”
汪父坐直了些,微微往楚材那边前倾。
楚材继续道:
“如今中美联合抗日,日本撑不了几年,等抗战胜利,终归还是要回南京的,到时候再置办房产,比现在合适。”
汪父听完,也慢慢点了点头。
“有道理。”
现在重庆的房价一天一个样。
不少人都趁乱囤地发财。
确实没必要。
更何况,楚材都不介意一家人继续住一起,他这个岳父自然更没什么顾虑。
想到这里,汪父心情越发舒畅。
“行,那我就回电报,让小沈尽快来重庆。”
另一边,汪昭已经窝进沙发里,和张芳君聊起天来。
“大嫂,以后家里可真热闹了,等二哥回来,孩子满地跑,南泉怕是天天不得安生。”
张芳君笑着拍拍她。
“你现在说得轻松,到时候别嫌吵。”
“那不能。”
汪昭立刻摇头。
“家里人多才好呢。”
她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大嫂,你没问问大哥那边?他们方不方便来重庆设个办事处?都好几年没见大哥和继安了。”
提起大哥,张芳君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我过段时间问问,不过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汪昭点点头。
她其实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了。
如今各地局势复杂,大哥的糖厂和商会关系又深,轻易挪不了地方。
可她还是轻轻说了一句:
“南泉这边住得下,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方蕙一听,立刻笑了。
“你快别自己夸自己了,哪有人动不动夸自己房子设计得好的。”
汪昭顿时不服。
“我这怎么叫自夸?这是客观事实。”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
当初设计南泉别墅时,她确实花了很多心思。
当年她考虑最多的就是安全和居住问题。
别墅特意做成一层建筑。
主卧套房四间,次卧六间,还有两间佣人房。
两个客厅,一个大客餐厅。
甚至还专门牺牲一部分院子,扩建了防空洞。
为的就是哪怕以后全家人都来了,也住得开。
张芳君这时候也笑着帮腔。
“娘,小妹还真没说错,我这些年在上海、广州都住过,还是觉得南泉住着最舒服。”
汪昭立刻得意起来。
她仰起脸看向方蕙。
“妈,你看,现在可是二比一。”
方蕙被她逗得直笑。
“行行行,就你有理。”
正说着,继乐忽然哒哒哒跑过来。
“姑姑!”
“什么二比一呀?”
小家伙跑得脸都红了,满脸认真。
还没等汪昭开口,聪聪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把继乐拉走。
“继乐,不要分心,我们还要练字。”
继乐一下急了。
“可是我想听!”
聪聪板着小脸。
“一心不能二用,先生说了,做事要专心。”
继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还不能反驳聪聪,只能被拉着一步三回头。
客厅里瞬间笑成一片。
张芳君笑得直捂嘴。
汪昭靠在沙发上,笑得眼睛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