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师团长七田一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天空中再次出现的轰炸机群，脸上毫无表情。
参谋长低声说道：“师团长阁下，防空部队已经消耗殆尽，请求华北方面军紧急补充。”
七田一郎苦笑道：“补充？拿什么补充？人都过不来，更别说武器了。”
轰炸再次开始。
这一次，轰炸机群降低到了两千五百米。在这个高度上，飞行员能用肉眼看清地面上的日军士兵。航弹的命中率大幅提高，每一次投弹都能造成巨大伤亡。
第109师团的一支步兵大队被炸得走投无路，大队长拔刀切腹。
七田一郎给华北方面军发电：“我部遭敌空中打击昼夜不息，防空部队全部玉碎，伤亡惨重。若再无增援，三个师团恐难以为继。”
杉山元的回电很快到来：“援军暂无。你部务必加快行军速度，向胶县靠拢。”
七田一郎将电报扔在地上。
谷口元治郎发来电报：“七田君，大本营让我们学中国军队，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继续作战。可中国军队以前是怎么撑下来的？”
七田一郎回电：“中国人能扛，因为他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仗。我们的士兵连觉都睡不了，还怎么扛？”
11月12日夜，酒井镐次也发来电报，三个师团长在电台里商议对策，但都束手无策。
酒井镐次提议分散突围，但谷口元治郎反对。分散之后各部更加孤立，只会被逐个击破。
七田一郎则认为，唯一的希望是加快行军速度，抢在中国军队完成合围之前突出包围圈。
但现实是残酷的。
......
11月12日傍晚。
潍县以南六十公里，安丘。
第一集团军独2旅率先抵达安丘，随后独3旅、第1装甲旅也陆续到达。部队立即展开，抢修防御工事。
11月13日凌晨，第一集团军彻底封死了潍县——安丘——诸城一线的所有交通线。
与此同时，571旅、572旅、独4旅、独5旅在益都、莱芜一线展开。四个旅的部队占据有利地形，构筑阻击阵地，堵死了日军向东的退路。
685团、686团、独立支队、鲁南支队在莱芜——沂水——诸城一线展开。八路军四支部队配合第一、第二集团军，对日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日军第20师团、第108师团、第109师团被堵在了鲁中地区。
这个区域是盆地、平原和低山丘陵的混合地形，对于防守方极为不利，但对于被围困的日军来说更加致命——没有遮蔽，没有制高点，行军完全暴露在航空兵的打击之下。
11月13日上午，宋明远下令，山东航空兵团八个航空队全部出动，对鲁中日军进行一次兵团级的轰炸。
两百四十架战斗机、三百二十架轰炸机从八个机场依次起飞，在鲁西上空编成庞大的攻击编队。
轰炸机群分四个波次进入轰炸航线。
第一波次轰炸日军主力集结区域。
第二波次轰炸日军残余炮兵阵地。
第三波次轰炸日军辎重部队。
第四波次对日军行军队列进行覆盖轰炸。
因为日军防空部队已经损失殆尽，轰炸机群大胆地降低到两千米甚至一千五百米的高度投弹。命中率大幅提高，每一次投弹都像割草一样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一整天，轰炸几乎没有停歇。
日军士兵在炸弹的呼啸声中精神崩溃。有的士兵直接扔下步枪，跪在地上朝天上的飞机磕头。有的士兵发疯一样朝天开枪，但子弹根本够不着飞机。
第20师团的一个联队长在轰炸中精神失常，拔出军刀对着自己的士兵乱砍，被副官开枪打死。
第108师团的后勤部队被炸得走投无路，数百名士兵集体向南面的山区逃窜，但被独4旅的警戒部队全歼。
第109师团长酒井镐次的指挥部被一枚航弹直接命中，参谋长和六名参谋当场死亡，酒井镐次因为刚好在外察看部队而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被弹片击中右臂。
11月13日夜，三个师团清点兵力，只剩三万余人。
而且这些士兵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好好休息，连续四天在轰炸和夜袭中度过，士气彻底崩溃。
有士兵公然在队列里说：“我们被抛弃了。”
军官听到后没有训斥，因为军官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11月14日，轰炸继续。
山东航空兵团的八个航空队又出动了两个波次的兵团级轰炸。日军在没有任何防空掩护的情况下，任由飞机屠杀。
天黑后清点兵力，只剩下两万五千余人。
发给大本营和华北方面军的电报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七田一郎、谷口元治郎、酒井镐次再次通过电台联络。
三位师团长都意识到，援军不会来了。
“分散突围吧。”酒井镐次说道，“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跑不出去的。”七田一郎的声音疲惫，“你看看士兵们的样子，他们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还怎么突围？而且中国军队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天上还有飞机，分散只会死得更快。”
“那你说怎么办？”谷口元治郎问。
七田一郎沉默了很久，说道：“除非投降。”
电台里沉默了。
11月15日，灾难再次降临。
上午十点，山东航空兵团三个航空队的轰炸机群再次临空。第109师团的集结区域被重点照顾，数百枚航弹倾泻在这个区域。
酒井镐次正召集各联队长开会，一枚一百公斤航弹直接命中会议用的帐篷。
爆炸过后，帐篷位置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酒井镐次和几名联队长全部阵亡。
第109师团失去了指挥。
残部在副师团长的带领下试图向东突围，但在独5旅和八路军鲁南支队的阻击下，寸步难行，反而损失了三千余人。
傍晚，第109师团残部退回沂河盆地，兵力只剩四千人。
11月16日，日军内部开始出现崩坏的迹象。
第20师团的一名士兵突然端起歪把子对着自己的同伴扫射，打死了五人后才被击毙。事后查明，这名士兵在连续多日的轰炸中已经精神崩溃。
同一天，第108师团也出现类似事件。一名军曹在夜间突然拔刀乱砍，砍死砍伤七人。
士气已经降到冰点。
士兵们白天趴在地上躲避轰炸，晚上在山沟里缩成一团，没有热食，没有药品，伤员哀嚎着死去。很多人开始公然谈论投降的话题，军官们不再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