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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味道不对

    陆乾这一鞭落下,院里的符纸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黑影僵在窗前,前脚还没跨进去,后路已经被堵死。

    他反应很快。

    几乎在陆乾出声的同时,袖口一翻,两点寒芒朝窗内打去,身子却往院墙另一侧急掠。

    顾野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抬。

    窗台上的油灯忽然倒下。

    灯油泼在死乌鸦旁边,火苗一卷,正好烧到周小满乱贴在窗框上的一张金刚符。

    轰的一声。

    金光贴着窗沿亮起,那两点寒芒被震得偏了半寸,钉进了墙里。

    黑影也被这股反震逼得慢了一步。

    就这一步,陆乾的软鞭已经到了。

    鞭梢像活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踝,直接往后一拽。

    黑影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刚想翻身,几名巡夜弟子已经同时扑上来,将他死死按住。

    “别让他咬舌。”

    陆乾声音很冷,“下巴卸了。”

    周小满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看了看地上挣扎的黑影,又看了看窗台上烧焦的符纸,脸上慢慢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心疼。

    “我的符啊。”

    “我爹要是知道这符拿来烧鸟了,今晚能从梦里爬出来抽我。”

    顾野这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黑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嘴里发不出完整声音,只剩含糊的闷哼。

    陆乾抬眼看向顾野。

    “你早知道他会回来?”

    顾野摇头,“不知道。”

    陆乾盯着他。

    顾野垂眼看着那只死乌鸦,“但送东西的人,一般会想看看收礼的人什么反应。”

    陆乾没再问。

    他转身让人搜身,很快从那黑影怀里搜出一块杂役堂腰牌,还有半包暗绿色粉末。

    周小满脸色变了。

    “杂役堂的人?”

    陆乾捏着那块腰牌,眼神沉了下去,“外门的水,比你们想的脏。”

    顾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半包粉末,命尘珠在胸口轻轻冷了一下。

    那东西不烈。

    不是见血封喉的毒。

    更像是慢慢烂人的东西。

    很阴。

    清晨。

    外门杂役堂内挤满了分领任务的新人。

    门口那只铜香炉里插着几把劣质线香,烟气又呛又腻,混着汗味和旧木头的霉味,闻得人喉咙发干。

    周小满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这地方供的是神仙,还是熏腊肉啊?”

    旁边几个刚入门的弟子回过头,看了看他身上的锦袍,没敢接话。

    周小满也不在乎,只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回头去找人。

    顾野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依旧很白。

    昨夜那人被陆乾带走后,丙七院没再出事。

    可没出事,不代表事情结束。

    杂役堂的长案前,一个中年管事坐在那里,眼皮低垂,像是没睡醒。

    他姓赵。

    名册旁边放着一方端砚,砚色细润,摆在一堆破木牌和粗账册之间,显眼得有些刺眼。

    新人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递灵石,有人塞药包,也有人拿出家里准备好的小物件。

    赵管事眼皮抬都不抬,手指在名册上一点,便给出对应的差事。

    “药田看水。”

    “丹房搬柴。”

    “前山扫道。”

    轮到周小满时,他脸上立刻堆出笑,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宗门。

    周小满从怀里摸出几沓低阶符纸,悄悄推到端砚旁边。

    赵管事的手在符纸上一压,眼皮终于抬了一点。

    “周小满。”

    “藏书阁洒扫,三日一轮,剩下时候自行修炼。”

    周小满立刻笑得眼睛都弯了。

    “多谢赵管事。”

    他刚退半步,又冲顾野挤了挤眼。

    那意思很明显。

    看我的。

    顾野走到长案前。

    赵管事翻了翻名册,看到顾野两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比案上的端砚还黑。

    周小满刚要把剩下的符纸往前推,赵管事已经冷哼一声,抬手从案底下甩出两块黑木牌。

    木牌砸在桌上,溅出一点水渍。

    边缘毛糙,颜色发暗,像是刚从烂泥里捞出来。

    “顾野,周小满。”

    “烂木崖清理腐藤,今日起,每日卯时去,酉时回。”

    周小满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不是,赵管事,我刚才不是藏书阁吗?”

    赵管事眼皮一垂。

    “名册写错了。”

    “现在改了。”

    周小满气得脸都圆了一圈,“这也能写错?你这笔是活的啊?”

    四周立刻安静了些。

    不少新人偷偷看过来,又赶紧低头。

    赵管事抬眼,声音发冷,“不想去?”

    周小满袖子一撸,当场就要开骂。

    顾野忽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刚好让他动不了。

    周小满回头瞪他,“顾兄,这你都忍?”

    顾野拿起两块黑木牌,声音很平。

    “走。”

    “不是,你走什么啊?”

    顾野没解释,直接拉着他往外走。

    身后,赵管事重新低下头,拿粗账册压住了那两张符纸。

    走出杂役堂大门,周小满终于憋不住了。

    “这狗官心也太黑了吧!”

    “收了我的符,还把我从藏书阁踢到烂木崖,他怎么不干脆把我埋了?”

    顾野没有停。

    他一直带着周小满走到侧面坡道,避开来往新人,才松开手。

    周小满还在骂。

    “烂木崖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昨晚问过,那里毒瘴重,腐藤多,外门老弟子都不愿去。”

    “咱俩刚进门,他就把咱俩扔过去,这不是明摆着整人吗?”

    顾野把其中一块黑木牌翻过来。

    “看这里。”

    周小满低头一看,只看见粗糙木纹。

    “看啥?”

    顾野指尖停在木牌边缘,“别摸。”

    周小满刚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来。

    “有毒?”

    顾野嗯了一声。

    命尘珠的冷意在他胸口散开。

    木牌表面那层暗绿粉末,在他眼里像一片细小的脏苔,贴着纹理缝隙,藏得极深。

    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阙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腐脉粉。”

    “不致命,三五日后经脉开始发软,十日后灵气运转滞涩,半月便废。”

    顾野垂下眼。

    果然。

    周小满听完他说的,脸都绿了。

    “不致命?”

    “经脉都烂了还不致命?这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顾野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

    那是他平日用来擦刀的,布料粗硬,边角还沾着洗不掉的暗色血迹。

    周小满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收礼。”

    顾野蹲在坡道旁,将黑木牌放在一块干净石头上,用指甲贴着木纹一点点刮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

    也很稳。

    暗绿色粉末被刮进旧布里,一层又一层,细得几乎看不清。

    周小满蹲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顾兄。”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赵管事还像坏人。”

    顾野没抬头,“那你离远点。”

    “不行。”

    周小满咽了口唾沫,“我怕你一个人坏不过他们。”

    顾野手指一顿,看了他一眼。

    周小满立刻干笑。

    “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齐心。”

    顾野收回视线,继续把两块木牌刮干净,又用旧布将毒粉仔细包住,外面再缠一圈布条。

    最后,他把那小包东西塞进贴身处。

    周小满看得眼皮直跳。

    “你真收啊?”

    “这玩意放身上,不怕把自己毒废了?”

    顾野拍掉指尖残灰,又用泥土搓了搓手。

    “包好了。”

    “包好了也吓人啊。”

    周小满看向坡道尽头。

    那边山势往下沉,一片灰绿色的瘴气贴着林口缓缓浮动,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烂木头混着湿泥的怪味。

    烂木崖就在那边。

    顾野也抬头看了过去。

    瘴气深处,隐约有几只黑鸟盘旋,叫声又哑又短。

    他忽然想起昨夜窗台上的死乌鸦。

    同样的手段。

    顾野拍了拍手,看着坡道尽头那隐约可见瘴气的烂木崖入口:“姓赵的既然那么客气送了礼,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见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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