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书走了。
林罪将他的床铺好,日子还得继续。
他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每天卯时起床,去水缸边打水洗脸。
水还是那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他一个人扛着扫帚出门,一个人扫台阶,一个人去伙房领黑面团子。
扫地的时候再没人跟他拌嘴,只有扫帚划过阶梯的声音。
偶尔他会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只是那边是空着的。
他突然感觉有点不习惯。
这几天杂役殿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原因是有人跑了。
两个新来的杂役弟子,受不了苦,受不了黑面团子和油汤的寡淡,受不了看不到没有前途的修仙。
趁着半夜偷偷逃跑。
但是第二天就被刑法殿弟子送到杂役殿。
李福满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恭敬的送走刑法殿弟子。
随后他挥着手把两个人叫到跟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既然不想干活,那就不用干了。”
那两个人后来再没出现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被送回去了,是没了。
林罪想到林大山说的话,一入仙门深似海。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李福满那张磕碜的脸上堆着的笑意,怀里坐忘石的温度又升了几分,那股杀意越来越浓。
像是在催他动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时间一晃过去五日。
林罪坐在竹林深处。
两颗合气丹已经被完全炼化,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到,自己的仙骨,猩红色的区域扩大了一些。
但是,上一次两颗合气丹淬炼了百分之一,这一次的两颗合气丹,仙骨的蜕变面积只有上一次的三分之二。
他想了一会儿,也大致能够猜得到原因。
合气丹只是最低等的丹药,他的仙骨要蜕变,需要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纯的能量。
光靠合气丹,两百颗只是理论数字,实际上需要的量只会多不会少。
他站起身,伸手握住旁边一棵粗壮的黑竹,手臂发力,往外缓慢拉动,黑竹被连根拔起。
“呼~”
“我现在的力量,大概是五百六百公斤。”
“体内的仙力,也变成了两丝。”
……
这一日,林罪新分配了一个搭档。
叫做徐二狗,人长得很瘦小,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但是人看起来很精明。
徐二狗扛着扫帚跟在林罪后头,没走几步就跑到林罪面前。
“林罪,你来杂役殿多久了?”
“半个月了。”
“半个月?那长生经学会了没?感受到仙骨位置没?”
林罪摇了摇头。
“没有。”
徐二狗停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
“那真够废物的,我前几天就感觉到了,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罪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行。”
……
两人扫了没多远,徐二狗就开始偷懒。
扫帚在地上划拉两下就算扫过了,回头还说林罪扫得太慢拖他后腿。
林罪摇了摇头,没跟他计较,把他落下的地方重新扫了一遍。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在底层受尽屈辱之后,不想着往上爬,反而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对上卑躬屈膝,对下趾高气扬。
徐二狗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
临近十点,林罪开始收尾。
就在这时,几个穿外门弟子服的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三个人。
三人朝着林罪,徐二狗两人走来,在距离两人头顶十几台阶梯的位置停下。
徐二狗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弯下腰,一脸谄媚。
“几位师兄好!有什么需要师弟帮忙的吗?”
三个外门弟子没理他。
为首那个走到林罪面前,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那里有一片刚飘下来的金杏叶。
“这是你扫的?”
林罪抬头看着他,“是我扫的。”
对方往前走了半步,鞋底沾着金杏叶。
“给我擦干净,今天这事就算了。”
徐二狗在旁边弯着腰,“林罪,你怎么扫的台阶,师兄的鞋都踩脏了,还不赶紧给师兄道歉。”
为首的外门弟子转过头,一巴掌扇在徐二狗脸上。
啪~
徐二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脸上多了两道红印子,瞬间肿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滚。”
徐二狗捂着脸,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哈腰地朝着远处跑去。
跑到杂役殿的位置,他拍了拍胸口,迎面碰上几个杂役弟子。
他立即凑上前说道。
“林罪完了,得罪了外门的师兄,人家专门过来找他麻烦了。”
他压低声音,“肯定是他不长眼睛,我跟你们说,这种人不能沾,沾了倒大霉。”
几个杂役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林罪是谁?”
徐二狗立刻说道,“还能是谁,李群书的室友。”
……
林罪手里握着扫帚。
看眼了一眼带头的外门弟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楚雄,还真是小心眼啊!
也不枉是他必杀的人。
“各位师兄,你们知道狗和狼有什么区别吗?”
三个外门弟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罪直视三人的目光,“逢人就吠的是狼,遇事吃屎的也是狗。”
“横竖都是畜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个外门弟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恼怒。
为首那个怒骂一声,“你他妈……”
“随意欺辱宗门弟子,该罚。”
说完,他举起手,准备一巴掌拍下来。
林罪笑着看着他,他在堵,对方不敢直接杀了他,最多,只是挨一顿揍。
那一晚他看到了苍古人仙后。
杂役殿,或许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住手。”
林罪回过头。
林诗涵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穿着蓝色内门弟子服,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不施粉黛却已是人间绝色。
短短几日不见,容貌又上升了一个度。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青年,身材高挑匀称,穿一身月色长袍,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发光一样。
林罪有些感慨,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明星多了去了,但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人比。
除了五官精致程度的问题,还有气质。
从内而外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
盯着他看了两瞬,林罪心里只生出一种感觉。
萤火和太阳。
而他就是那只萤火,凌玄道就是炎阳,惶惶大日根本不敢直视。
“林哥哥!”
林诗涵从台阶上蹦蹦跳跳地跑下来,跑到林罪面前,像往常一样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林哥哥,我好想你。”
凌玄道跟在她身后走下来,目光落在林罪身上,对着林罪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温和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那三个外门弟子。
三个外门弟子早就吓傻了,弯腰低头,头都不敢抬,“凌师兄,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开个玩笑。”
“自己去刑罚殿领罚,”凌玄道声音平静,没看那三个人一眼。
三人头也不回,迅速往台阶上方跑去。
林诗涵对着林罪说道,“林哥哥,这个是凌玄道凌师兄,对我非常照顾,听说了你,所以想要来见见你。”
听到凌玄道三个字,林罪微微一愣,原来他就是凌玄道,传说中的地仙转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他怀里的坐忘石,释放出的杀人情绪,无比浓郁。
如果非要形容,杀楚雄的欲望是十分,那凌玄道是一百分。
林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心中早已将坐忘石骂了个遍。
这是他现在能杀得了的吗?恐怕他只是露出一丝不善,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不过,他一直以为,只有做恶多端的修仙人,才会触发坐忘石的情绪。
凌玄道,会是恶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