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承德机场。
一架印着太阳旗的九七式重型运输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
身穿笔挺大将制服、面容冷峻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在几名高级参谋的簇拥下缓步走下舷梯。
早已在寒风中笔挺恭候的安藤忠一郎和应振复连忙迎上前去,啪地立正敬礼:“恭迎司令官阁下!”
梅津美治郎连手套都没摘,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半句寒暄,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径直越过他们走向专车:“去西南防卫司令部。”
在飞机上,新京总部的加急电报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手里。
看着绝尘而去的黑色专车,安藤忠一郎和应振复对视一眼,两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半小时后,西南防卫司令部最高作战会议室。
大门紧闭,屋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梅津美治郎端坐在主位上,摘下白手套放在桌面,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大青山惨败与朝阳县城被毁的详细战报,足足看了十分钟,一言不发。
安藤忠一郎和应振复笔直地站在长桌下首,低垂着脑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安藤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只要梅津大将拍桌子发火,他就立刻把应振复推出去顶雷。
而应振复更是连辞职请罪的措辞都想好了。
咔哒。
梅津美治郎将战报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安藤忠一郎和应振复浑身同时一绷,等待着雷霆之怒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与训斥并没有出现。
梅津美治郎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都坐下吧。昨晚大青山和朝阳县城的事,其实不怪你们……”
安藤忠一郎和应振复同时愣住。
两人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主位上的梅津美治郎,然后听从命令坐下。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安藤忠一郎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梅津美治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身后的高级参谋抬了抬手。
高级参谋立刻上前,将一份盖着大本营绝密红章的厚重档案袋放在长桌上,推到安藤面前。
“三天前,你将大青山出现关内八路军精锐的情报上报新京。”
梅津美治郎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声音听不出喜怒,“新京总部立刻联系了东京大本营与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这股敌军的番号、建制以及战术特征进行了交叉比对。今天早上我登机前,最终的核验结果出来了。”
安藤忠一郎连忙伸手抓过档案袋,绕开棉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的标题,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晋西北八路军独立旅……指挥官,陈宇?”安藤忠一郎念出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我比你们要熟悉一些。”
梅津美治郎眼神微冷,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热河军事地图前,“昭和十二年,淞沪会战金山卫登陆时,此人还是支那国军第六十二师的一名小小参谋。就是他在金山卫带着残兵死守,险些坏了第十军的登陆大计。”
“随后两年,他历经南京、徐州、武汉诸战,凭借军功一路升任师长。后来遭到高层的猜忌排挤,此人便带着麾下最精锐的骨干脱离国军,成了八路军,在晋西北作为核心力量对我军展开作战。”
当年梅津美治郎担任第一军司令官驻扎华北时,案头就摆着陈宇的卷宗。
那时候他就断定,此人用兵诡诈、战术狠辣,绝非寻常支那将领可比,必成帝国心头大患。
只是梅津美治郎怎么也没想到,他调任关东军司令官一年多,这个本该在晋西北跟第一军死磕的煞星,居然悄无声息地跨过长城,钻进了他的防区!
“你们以为昨晚藤井大队面对的,是平时那些手里只有老套筒、连饭都吃不饱的抗联残部吗?”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藤和应振复,“大错特错!根据华北方面军提供的血泪教训,这支独立旅是被大本营列为甲等威胁的王牌主力!”
“陈宇麾下有一支专门的特殊部队,几乎全员学习日语,甚至有些能够熟练使用东京与关西口音。在华北战场上,他们多次换穿皇军制服混入据点,从内部瓦解防线!昨晚朝阳县城北门失守,绝非守军通敌,而是着了这支特殊部队的道!”
听到这里,安藤忠一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全员学习日语的特殊部队?这他娘的还是八路军吗?!
不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梅津美治郎冰冷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里回荡:
“除此之外,该部火力配置极其奢华。除特等射手配备装有光学瞄准镜的精准步枪外,其一线突击部队,几乎全员列装德制冲锋枪与捷克式轻机枪!配属的侦察营更是配备便携式电台与高精度测绘仪,单兵素质完全不逊色于帝国的甲种师团老兵!”
“更致命的是,此人麾下拥有专业的战车驾驶人员。此前在晋西北,他们就曾缴获并熟练运用过第一军的装甲车作战,昨晚藤井大队的失利怕是也有其中的原因!”
轰!
这番话在会议室里炸开,安藤忠一郎、北条大佐以及旁边的应振复全都听傻了。
全员列装自动火器?
单兵素质媲美甲种师团?
还会开战车、用测绘仪、说一口流利的东京腔日语?
安藤忠一郎脑瓜子嗡嗡作响,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在他们这群常年驻守满洲的关东军将领眼里,关内的八路军向来是一群穿着补丁粗布衣服、拿着汉阳造、每人只有三五发子弹的泥腿子。
别说全员自动火器,就是关东军司令部最精锐的直属宪兵队,也没奢侈到人手一把冲锋枪的地步!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八路军的固有认知。
倒也不怪安藤等人大惊失色。
关东军这几年在热河境内,打的全是缺衣少食、被困在深山里的抗联小股部队,平时所谓的“讨伐作战”,不过是带着伪军进山武装游行。
他们根本没经历过关内那种惨烈的正面野战,更不知道陈宇的部队已经在晋西北把第一军折腾得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