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惊雷在草原上空炸响。
刺眼的雷光如千百条细小银蛇,爬上夜幕,驱散了黑暗。
天亮了,只有一刹那。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草原上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变化。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数不清的尸体分散在各处,草茎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土壤糜烂,骨肉交杂,黑红色的土地上插满了残肢断臂,草丛中摆放着一个个陌生的头颅。
等到雷声落幕,电光消散,黑夜再次笼罩这片草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只有清凉的夜风拂过草坪,吹起了漫天草絮。
“嘿。”
老人默默抬眼,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他放下手中头颅,看向草原尽头。
一个年轻鬼修站在悬崖边,睁开了眼睛。
黑猪被天上的雷声吓了一跳,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两步。
它盯着草原,退到悬崖边,脚下一空,差点儿掉了下去。
好在黑猪反应很快,前蹄扒住石缝,后腿悬空,挂在了悬崖上。
“哗啦~哗啦~”
耳后传来熟悉的声响,一缕红色雾气飘到了面前。
黑猪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它迟疑片刻,默默低下头,眼底倒映出了一片庞大的血红色瀑布。
黑猪头皮发麻,差点嚎叫出声。
恰好在下一刻,天上的雷光散去,世界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一切恢复如初,黑猪的叫声被噎回了嗓子眼里。
是幻觉?
还是看错了?
黑猪摇头晃脑,一头雾水。
它前蹄使劲儿,爬上悬崖,然后抬起头,往前面看了一眼。
阴风阵阵吹来,卷起草絮纷飞,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出现在了草原的尽头。
他随风而来,身体轻飘,恍如一只幽魂厉鬼。
黑猪立刻做出反应,慢慢爬回原地,把猪头缩在了悬崖下面。
这老东西爱喝猪血,太恐怖,太残暴了。
“轰隆!”
天幕上响彻第二道惊雷。
王易站在原地,望着远方,草原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老人影子。
天黑的时候,老人走得很慢。
天亮的瞬间,老人又消失了。
王易凝神细看,没有眨眼睛。
下一刻,毫无征兆,一张老人脸突然撞进了他的瞳孔里。
“小家伙,胆子不小啊。”
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段,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悬崖边,老人已经近在咫尺,低头俯视着一个年纪轻轻的鬼修。
王易抬起头,与其对视。
这个老人真的很高,比王易足足高出了一个头,不像是正常人。
两个人影面面相觑,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人慢慢开口:“你从哪儿来?”
王易想了想,说:“山河玄宗。”
果然,果然是那个破地方。
老人笑了,眼神平和,心底涌现出一丝麻木的杀意。
他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易不卑不亢,如实相告:“李清河。”
哦,姓李啊。
老人指尖微动,眯起双眼:“你是第几位河主?”
未等王易开口,有一根黝黑的手指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脑。
指尖枯瘦,带着淡淡的凶煞之气,吓得黑猪脸色发白,浑身猪皮一紧。
王易说:“我是第三个河主。”
指尖停顿,老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不老实。”
他看出了王易在说谎,三河主的身边怎么可能流淌着大河水呢?
味儿不对。
老人挑起眉头,绕着王易打量了几眼。
他开口说道:“你不姓李。”
王易闻言有些意外:“这都能看出来?”
老人耸了耸肩,说:“山上姓李的都很有钱,你一副穷酸样儿,看起来就不像是山上人。”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李清河应该是这代三河主的名字,但不是你。”
穷人和富人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和本身积攒的财富无关,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和底蕴。
王易没料到,老人的眼睛如此毒辣,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贫穷露了馅儿。
他皱皱眉,问道:“我不像富人?”
老人嗤笑一声,意味明确。
王易又问:“那我像哪种人?”
“你,”
老人思索片刻,表情有些古怪:“你像那种身无分文,穷横穷横的愣头青。”
这种人有一个相似的特点——不怕事儿,爱惹事儿,烂命一条,肆意妄为。
“啧,啧啧。”
老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待王易的眼神愈发怪异,口中称奇,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货。
“你知道三河主的名字,证明你认识他,和他有所交集。”
王易默然,没有否认。
“但你身上修行的是大河仙术,这意味着你与大河主关系匪浅。”
王易只是笑笑,眼神平淡。
再然后,老人伸出了一只右手,手掌很宽,覆在王易的胸前。
“扑通~扑通~”
两种心跳强劲有力,透过胸腔,传到了手掌心。
老人退后一步,眼神莫名:“你还认识二河主?”
王易闻言叹了口气,不得不服。
这老家伙真乃神医,精通望闻问切,什么东西都看得出来。
殊不知,此刻老人的心中更加惊讶。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年纪轻轻竟与三位河主都有瓜葛?
“你是山上人?”
王易闻言沉默,真诚请教:“山在哪儿?”
他真的很想知道山河玄宗的山究竟在哪儿。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原来不是山上人。
他说:“不了解,没去过……我死前,只见过两个河主。”
一个老大,一个老二,祂们俩都是从山上下来的。
但在老人眼中,同一座山上下来的俩人是天差地别。
“老大太老,一身的老人味儿,臭不可闻。”
大河主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人看着碍眼。
老二呢?
“老二是个怪人,也是个固执叛逆,头脑机灵的主儿。”
老人说着笑了一声:“从古至今,从山上叛逃下来的,只有祂一个。”
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老人时常觉得可惜,可惜了一个天资横溢的道友,偏偏被某个家伙带上了一条死路。
“诶!?”
老人默默低头,注视着王易。
“我有点儿想起来你像谁了。”
曾经也有一个穷横穷横的愣头青,干出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儿。
“她叫彩莲,你认识她吗?”
王易摇头:“没听说过。”
老人笑笑:“又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