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觉得似曾相识,因为他生前见过一个更加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家伙。
一个来历神秘的女子,做了很多让婴仙都觉得丧心病狂,并为之胆寒的事。
她死后成了一种禁忌,隐晦难言。
老人始终记得她,时至今日,又想起了她。
王易问:“我和她很像?”
老人说:“不太像,有几分影子。”
彩莲胆大妄为,更不怕死。
“你是与三位河主纠缠不清……她更厉害,和那座山对着干。”
纠缠不清这个词用的并不恰当。
但王易不在意,他好奇的是彩莲真人做过什么。
老人说:“山上曾有很多仙人,祂们半睡半醒,寿元悠长,睡时一切安好,醒来游戏人间。”
世俗凡尘,修行世界,都是仙人体会人性的地方。
祂们改头换面,做过一些糟糕的事,也做过一些相对而言的“好事”。
但总体而言,仙人始终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瞰着芸芸众生。
祂们漠视生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什么事都不离奇。
直到某一段时间,山下绽开了一朵彩莲。
她是一个金丹修士,对仙人的存在感到好奇和困惑。
于是,仙人开始意外遇害,一个接着一个,再没有回到山上。
“彩莲杀了很多仙人,罪孽深重,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人说:“她有自己的道理,从不后悔,杀了就杀了,手起刀落,不分好坏。”
「反正祂们已经活了这么多年,都杀了又如何?」
「我不在乎是好人还是坏人,仙人活得久,赚够了本儿,哪一个死的都不冤枉。」
这些都是彩莲当初亲口说过的话。
她从不怀疑自己,如果真有无辜的仙人,那么她也乐于“滥杀无辜”。
「老而不死是为贼,祂们都不死,我怎么成仙?」
彩莲憋着一口气,几乎把下山的仙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那个时代,山上道果凋零,死气沉沉。
“大河主面沉如水,却始终没有勇气下山,当面质问彩莲。”
老人说着又笑了,他是真的很讨厌大河主那个家伙。
王易问:“后来呢?”
“后来?”
后来彩莲真人意气风发,堵着山门杀仙人。
她在山外载歌载舞,笑容明媚灿烂,笑声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万里河山,芸芸众生,都听见了。
“再然后……山主醒了,彩莲死了。”
老人轻叹了口气,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声叹息包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惋惜什么呢?
可惜彩莲死了吗?
老人摇头,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论如何,他生前也是一位仙人,与彩莲立场不同,似敌非友。
但直视内心的想法,老人确实有种感觉,漫长平静的生命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反倒是彩莲惹是生非的那段日子,更加鲜活,偶尔让人心惊肉跳,回想起来意犹未尽。
“这是彩莲最奇怪的地方吧。”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着迷的东西,神秘偏执,却又坦坦荡荡。
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东西,彩莲就不会后悔,更不会回头。
她潇潇洒洒,撞在了一座山上。
人是死了,那座山也没有安宁。
“二河主是最大的受害者。”
“祂甚至没有见过彩莲,却莫名其妙的被蛊惑,逃下了山。”
漂泊一生,终究是没有找到彩莲留下的答案。
祂与她无缘,即便有缘,也是有缘无份。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
老人转过头,忽然说道:“二河主其实是一位女子。”
啊?
王易怔住了,心中一跳,思索不语。
他该知道吗?
不知道啊。
没人告诉过王易,他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心声不分男女。
从始至终,王易只看见了草庐前的一幅壁画……画中人影消瘦,仰头望天,高高竖起一根中指。
她潇洒写意,留下了一行字:“去你妈的山河玄宗!”
字迹清秀,内容不羁。
王易很欣赏二河主的性格,没有细究祂是男是女,但潜意识中还是会偏向其中一侧。
现在老人告诉他,二河主是位女子。
那自己身体里的这颗心脏……王易摇摇头,怎么想都不是二河主的。
人家还活着,何必留下一颗心脏呢?
自己挖心得多疼啊。
……
老人盯着王易,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问:“你在想什么?”
王易说:“我在想,你是谁?”
这里是死门内,一条神秘的死路,王易从门外来,什么都没看见。
老人住在门里,似乎已经等待了很多年。
他会是谁呢?
“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是不是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比较公平。”
老人提出一个建议,王易略微思考,同意了。
老人说:“死门内没有活人,也没有活物,只有一种东西。”
王易竖耳倾听,问是什么?
“仙人尸,断路魂,也叫做,诡仙。”
在彩莲真人留下的竹筒里,它们叫断路,是仙人死后的第一种灾难。
老人是其中之一。
本质上来说,他与太一尸骨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王易比较了一下,太一尸骨远没有面前这个老人来的邪乎。
首先,那具白骨不聪明,浑浑噩噩,只剩下本能和怨念。
其次,白骨在门外,老人在门内,两者的处境完全不同。
最后,老人远比白骨强大的多。
同样都是诡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王易提出质疑。
老人耐心解释:“我和普通的诡仙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我生吃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活人,该叫他二世仙。”
“……”
王易眨眨眼睛,面对着眼前的老者,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敬意。
这位老前辈的胃口这么好吗?
从腐烂仙尸内孕育出的一只诡仙,吃掉了投胎转世的二世仙人。
它得到了他的全部记忆,变成了另一种特殊的存在。
老人说:“诡仙不好活,脑子不清醒,时时刻刻都能听见门内的声音。”
“幸好,他找到了我,我吃掉了他。”
从那以后,老人就能推开死门,回到这个地方了。
“常回家看看,偶尔出去转转。”
老人喜欢藏在门里,倾听门外的动静,一晃就是很多年。
王易问:“不会很孤单?”
“会。”
老人说:“所以我收了个徒弟,他很机灵,悄悄背叛了我,从外面把门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