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天黑了。
不是从白昼一点点过渡到黑夜,而是忽然之间,天就黑了。
山没有走入夜里,夜色笼罩住了寒山。
成百上千位修士抬起头,困惑茫然,望着夜幕,他们仿佛一群无知的蚂蚁,路过戏台,聚在戏台下看戏……
漆黑的幕布轰然倾倒,盖在所有看客的头顶。
诡异,寂静,让人不安,山里不再有风声呼啸,只有若近若离的蝉鸣。
“发生什么了?”
韩肖云走出洞府,仰望夜幕,眼神变得奇怪。
他是个感知敏锐的金丹修士,瞬间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山中涌现出一股冰凉的寒潮,席卷山林,遮天蔽日。
这股寒潮应该与山里的那群蝉有关,大概是寒蝉引发的一场天灾。
寒气越来越重,蝉声变得嘈杂刺耳,喧嚣在山中各处。
韩肖云环顾四周,心底逐渐滋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寒蝉太多了!
数量简直多到了离谱的程度,这种恐怖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从过去到现在,寒山都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此地虽然寒气严重,筑基修士也能设法抵御,几窝寒蝉藏于山中,隐蔽踪迹,藏头露尾,避免被修士捕获。
如此几十年,让寒山里的修士们形成了一种错觉:
——寒蝉数量稀少,如世俗的野山参一样,是罕见珍稀之物。
不止他们,韩肖云也这么觉得。
但现在来看,事实却并非如此。
寒山养蝉,蝉在山内聚窝繁衍,世世代代延续至今,早就增长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
它们只是藏在地下深处,树洞内部,随着气候变化,让自己陷入了类似冬眠的状态。
其实,寒山一直都是寒蝉的地盘,
它们的数量,远比修士要多得多。
直到今天,
所有沉眠的寒蝉都被某种东西唤醒,铺天盖地,回到了这个地方。
“嗡嗡~”
“吱~吱~”
“嚯嚯~”
各种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林间,还夹杂着一两声惊恐的惨叫。
“救命!”
“长老,救我!”
韩肖云转过头,看见两个修士的身上落满了寒蝉,跌跌撞撞,血肉模糊,拼命挣扎着往这边逃。
这俩人像是捅了寒蝉的窝,被蝉群围绕,鼻口中都是寒霜。
“劈啪!”
韩肖云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赤红色的雷霆,雷霆肆意膨胀,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雷网。
他将雷网甩出,罩住了两个被寒蝉追杀的修士,雷霆四溅,寒蝉被驱散开来。
两个修士满脸鲜血,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情形,只有浓浓的恐惧。
“韩长老。”
一个修士牙龈发麻,接连咳嗽几声,嘴里吐出了一只寒蝉。
他颤颤巍巍的说道:“山里都是蝉,浠水洞里有一大窝寒蝉!”
浠水洞?
韩肖云愣了一下,那不是大长老的洞府吗?
他开口问道:“大长老人呢?”
“不知道,浠水洞里一个人都没有,大长老也不见了。”
韩肖云闻言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去浠水洞一探究竟的打算。
事有轻重缓急,对韩肖云来说,先把老妹找回来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这张雷网能维持半刻钟的时间,你们可以在这里躲一会儿,我还有事,帮不了你们太多。”
说完这话之后,韩肖云就化作了一道雷影,消失在了洞府前。
那两个修士面面相觑,看着漆黑的寒山,心里愈发没底。
他们在雷网中躲着,半刻钟后,附近又传来了阵阵蝉鸣。
一人面露惊色,问:“我们怎么办?”
另一人想了想,说:“跑吧。”
跑出寒山,应该就没事儿了,寒蝉只栖息在寒山里,不会追出去。
两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朝着山下狂奔而走。
他们不敢动用灵力,因为寒蝉对灵气太敏感了,只要有丝毫灵力波动,就会引来一大群寒蝉。
沿着山路,两人跑了半个时辰,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遇见。
忽然间,其中一个修士停下脚步,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浑身一抖,表情变得极其惊恐。
“怎么了?”
“我们逃不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人抬起手臂,指向黑漆漆的前方:“前面没路。”
路上没见到人,前面也无路可走了。
寒山宗的大门,变成了一块破破烂烂石头……再往前,又是一座眼熟的山。
他们从半山腰往山脚下跑,到头却发现,这座山没了脚,无论往哪儿走,都是半山腰。
“咳咳~咳咳~“
一人嘴唇颤抖,面露绝望。
另一人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跑得太急,肺里燥热难忍,咳嗽的越来越严重,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咳出来一样。
“你没事儿吧?”
“没……呕……”
那人张开嘴,刚说出一个字,就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爬了出来。
一只蝉,两只蝉,三只蝉……
寒蝉从一个人的嘴里,跳到了另一个人的口中。
两人四肢无力,软趴趴的靠在了一起……眼对眼,嘴对嘴,蝉影交错,生机消散。
……
“你要去哪儿?”
许吱吱披着厚重的裘衣,跟在王易身后,在松树林中穿行。
王易停下脚步,抬起头,说:“把我的鼎捡回来。”
“那口锅?”
“嗯。”
许吱吱闻言有些好奇:“它不是你的灵宝吗?”
灵宝烙印着修士的神魂,即使相隔千里,只要心念一动,也能把灵宝找回来。
但小红鼎出了一些问题,它被黏住了,被什么东西给冻住了。
王易能感受到它的具体位置,没办法把红鼎召回手中。
而且通过小红鼎,王易感知到了几个非同寻常的气息。
其中一个灵压很重,浑身萦绕着阴寒的血腥之气,应该就是魏寒本人了。
不过此刻的魏寒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松树林中寒鸦飞舞,磅礴的灵力扑面而来,蝉鸣尖锐,树木倒塌,简直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问王易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就站在附近,抬头远望,亲眼目睹着一场好戏上演。
不仅是他,身后的许吱吱也看见了。
一只寒鸦刚飞到天上去,就被一群寒蝉紧紧黏住,那些蝉钻进了它的羽毛中,皮肤下,和眼睛里,
寒鸦摇摇欲坠,下一刻,炸成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啧啧,”
王易看得起劲,还念叨了一句:“大场面啊。”
许吱吱却蹙起眉头,竖起耳朵,她好像幻听了。
刚刚是蝉鸣声,还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