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间一片寂静。
周青禾望着地上那堆腐朽废铁，幽绿火光在她瞪大的眼眸中微微摇曳。
生死轮回崩塌，世间还只是慢慢地失去生机。
比这更恐怖的，是那个有能力让轮回崩塌的存在，已通过一个新人战职者，将力量投进了人类世界。
如果顾渊说的一切属实，那人类此时已在面临存亡危机。
“顾长老。”
周青禾抬头问道：“那个陈越，怎么处理？”
她双眸一眯，冷声道：“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
顾渊看了她一眼，“抹杀掉吗？然后呢？”
周青禾神情一怔，无法回答。
“陈越可能只是个通道。”
顾渊抬脚踢开一块腐朽废铁，说道：
“机械骷髅听命于自己的主人，而不是陈越，现在杀了他，只会失去一条找到背后存在的线索，反而更被动。”
“更何况，我今晚这么一闹，一院肯定会加强对陈越的保护。”
“他们应该会向其他公会求援，请三转战职者介入。”
“这时候再去动陈越，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周青禾点了点头，明白了顾渊的意思。
陈越活着，那位机械骷髅背后的主人便与人间有所联系。
无论对方准备继续投放机械亡灵，还是转移陈越，都会留下新的痕迹。
“先留着他。”
顾渊望向荒林外的江城灯火。
“既然源头在冥界，我们直接去找源头。”
“先把冥界异变上报公会，按照最高等级危机留档。”
说到这，顾渊叮嘱了一句：“控制好知情范围，暂时别让消息传开。”
这次和过去不同，是影响全人类的危机。
要瞒着公会的话，后续出了什么岔子，世界都来不及反应。
可若生死轮回即将崩塌的消息泄露，也会引发整个人联的恐慌。
到时候，各方势力必然蜂拥而至。
圣堂、公会、世家乃至那些隐藏在人间的异族，都齐聚江城。
那样的话，局面必定混乱至极，也不适合处理危机。
所以，顾渊选择了有限预警。
“另外，准备好进入冥界需要的东西。”
顾渊继续说道：“等蓝宇霆到了江城，我们再确定进入时间。”
似乎是听到了某个关键词。
周青禾握着提环的机械手臂轻轻一颤。
幽绿魂火在灯罩内晃了晃，映出了她瞬间失神的眼眸。
“好。”
她迟了半拍才应声：“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顾渊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周青禾抬起提灯，灯罩内的幽绿魂火迅速收拢。
弥漫在荒林间的失序死气受到牵引，化作一缕缕幽绿雾气，汇入八角黑铁灯笼。
四周的阴冷气息随之淡去。
……
江城老城区，陈越家。
卧室内，一片狼藉。
床铺被战斗余波掀翻，破碎木板散落一地。
老旧地板上，留着五道深深的抓痕，一路延伸到房间中央。
七八名一院战职者守住房间内外，没人说话。
一院校长李文斌站在那抓痕前，脸色阴沉。
陈越被父母护在中间，身上披着母亲拿来的外衣，面色苍白。
从惊醒到T800被拖入那片诡异的阴影，前后不到三秒。
等他反应过来，一院的老师已冲进房间，将整栋居民楼封锁。
直到现在，陈越的脑子里依旧乱成一团。
李文斌转过身，看向陈越。
“陈越，袭击者长什么样？”
陈越张了张嘴。
“一道黑影……”
“是男是女？”
“没看清。”
“身高、武器、职业特征呢？”
陈越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道身影从墙壁和天花板间掠过，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视线。
昏暗的卧室里，他连对方的身体轮廓都看不清。
“我只看到一道人形黑影。”
陈越摇摇头，低声说道：“对方的手可以变成刀，也能变成很多黑线。”
李文斌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问道：“所以，你全程都没来得及反应？”
“是的。”陈越点了点头。
“那么机械骷髅是自己召唤自己的？”
“我不知道。”陈越摇摇头，“但我睡前已经解除了召唤。”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
李文斌眉头紧锁。
不需召唤者发动技能，召唤物便能主动降临现实，甚至能自行判断主人是否遭遇危险。
他当了这么多年战职者，从未见过这种召唤机制。
这时，负责检查现场的杨老师从窗边走来。
“院长，探测装置里没有发现入侵记录。”
“说明对方完美避开了外围十四名老师，也绕过了楼内所有警戒装置，直接出现在陈越的卧室。”
李文斌沉声问道：“空间技能？”
“有可能。”
杨老师看向地面上那几缕漆黑气息。
“但从现场残留的气息来看，更像是暗影力量。”
“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对方的实力至少在三转以上。”
听到“三转战职者”，周围的老师脸色越发难看。
十四名战职者守一栋居民楼，却让对方在眼皮底下完成袭击，还带走了一具机械骷髅。
那些精心布置的警戒，就跟不存在一样。
这就是职阶之间的差距吗？
感觉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啊……
杨老师来到那五道抓痕前，蹲下检查片刻。
“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袭击者的目标是陈越，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机械骷髅不可能拦得住。”
李文斌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怀疑，对方原本就是冲着机械骷髅来的？”
“可能性很大。”
杨老师站起身：“袭击陈越，只是为了逼这具能够主动护主的机械骷髅现身。”
李文斌转头看向陈越。
不需要召唤，便能自行降临。
这具机械骷髅表现出的特殊之处，连他都感到震惊，会被高阶亡灵法师或擅长机械改造的势力盯上，并不奇怪。
可无论对方的目标是什么，陈越已经身陷危险。
“一院去年已经失去过一个优秀学生。”
李文斌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不能再失去陈越。”
几名老教师听到这句话，神情各异。
他们都知道李文斌说的是谁。
苏辰星。
去年一院最受重视的天才。
不光成绩优异，还觉醒了稀有职业【疾风剑客】。
以他的天赋，最次都能进一个一流公会。
然而，他却在新人试炼的前夜，死在了某个同期新人的手里。
也就是如今的凛冬长老，顾渊。
哪怕警卫司最后认可顾渊属于正当反杀，李文斌也从未接受过这个结果。
如今，一院又出现了一个陈越。
隐藏职业。
天地异象。
……
相比苏辰星，陈越更具有争夺新人试炼魁首的潜力。
李文斌绝不会允许苏辰星的命运在陈越身上重演。
“院长，必须马上转移陈越一家。”
一名导师开口道：“对方已经潜入过一次，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还得向公会求援。”
“仅凭一院的力量，拦不住一名藏在暗处、擅长偷袭的三转战职者。”
李文斌点了点头，看向陈越及其父母。
“这里的确不安全了，还望你们理解，快收拾必要物品吧。”
“听院长的……”
陈越父母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生活类职业者，哪里见过今晚这种场面？
得知袭击自己儿子的，是三转战职者，那更是吓破了胆。
要不是院长和导师们都在，他们早就跑了。
旋即，李文斌又看向各位老师，下令道：
“联系与学院合作的公会，请他们派三转战职者过来。”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视线，都给我牢牢钉在陈越身上！”
命令下达，守在门外的老师立刻分头行动。
陈越的母亲则拉着丈夫收拾衣物与细软。
房间里迅速忙碌起来。
只有陈越没有动。
他一直看着地板上的五道抓痕。
相比袭击者，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T800为什么能自己出现？
作为机械骷髅的召唤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召唤物与普通亡灵存在多大的区别。
普通亡灵只会执行命令。
让它前进，它就前进。
让它攻击，它就攻击。
机械骷髅却不同。
陈越只需给出一个模糊目标，它们便会自行选择路线、判断敌人弱点、分配各自的位置。
有时候，他还未来得及下达指令，机械骷髅们便已根据战场情况，完成了战术更改。
之前，陈越很喜欢这种被带飞的感觉。
但同时，也隐隐觉得——
这些机械骷髅并非听命于自己。
毕竟，召唤物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
但机械骷髅会。
它们会忽视自己下达的错误指令，选择最优的方案。
甚至，不需要自己下令，便会主动行动。
之前，陈越将这些表现都归结为隐藏职业的强大。
可今晚，T800却在他没有发动技能的情况下，主动出现在了卧室。
虽说最终结果是保护了他，但也让他确认了一点——
机械骷髅，能绕过他的意志行动。
陈越盯着那几道深痕，脑海里升起了一个疑问。
这些机械骷髅，真的是自己的召唤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