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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承重墙里的白银彻底看傻

    五十辆牛车,一刻钟,装得满满当当。

    林易把探测仪往肩上一搭,走到车队最前头那辆牛车旁。车斗里码着三层银砖,最上面放着涂节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用块脏布压着。

    他翻身上了牛车,一屁股坐在银砖堆旁边。

    “走。”

    毛骧翻身上马,扬手一挥。车队动了。

    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闷声闷气地响。车斗里的银砖随着颠簸磕来磕去,叮叮当当。

    声音不大,可街上的人全听见了。

    先是拐角卖炊饼的张老三。他抻脖子往这边瞅,手里的炊饼差点掉炉子里。接着是蹲墙根晒太阳的几个闲汉,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再然后,沿街的铺面,一扇扇门推开,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牛车一辆接一辆,从南街拐上朱雀大街。

    车斗里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头底下晃人眼。

    林易靠在银砖堆上,手搭着膝盖,半眯着眼。

    路两边的人越聚越多。先是零星几个,然后三五成群,最后乌泱泱一片。没人说话。只有牛车轱辘声和银子碰撞声。

    安静得吓人。

    朱雀大街中段,一座二进宅院的门缝里,挤出两只眼睛。

    眼睛的主人姓周。工部郎中,胡惟庸的远房姻亲。五天前涂节被抓,他连夜把宅子里的银子全熔了,砌进灶台底下。灶台糊了三层新泥,上面还架着口大黑锅,天天烧水煮饭。

    他趴在门缝后头,看着那些牛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去。银砖,金条,珍珠,宝石……涂节那点家底,一件不落,全在车上摆着。

    牛车后头,跟着一顶高帽。

    帽上写着“贪墨国帑,银墙为证”。涂节被人架着,跌跌撞撞跟在车队后面。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

    周郎中的腿软了。

    他扶着门框,往灶台方向瞅了一眼。那口大黑锅,锅底还沾着今早的粥渍。灶台底下,他的全部家当,正安安静静躺在三层新泥底下。

    等着那根黑拐杖上门。

    车队过了周宅,继续往前。

    前面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府。刘学士三天前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他这会儿扒着后院墙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车队从街口拐进来,第一辆车斗里码着的银砖,白得晃眼。

    刘学士的牙开始打颤。

    他昨晚还跟夫人说,涂节蠢,熔银砌墙这法子,糊弄林易那根破拐杖足够了。只要账面干净,谁也查不出来。

    现在,涂节的银砖,正从他家墙头底下招摇过市。

    一辆,两辆,三辆……

    刘学士扒着墙头的手指头,抠进了砖缝里。

    车队过了刘府,往前又走了一百步。

    路两边的人群,终于压不住了。

    “乖乖……”卖炊饼的张老三嘟囔。“涂侍郎家……藏了这么多银子?”

    “那黑棍子真神了。”旁边闲汉咽口水。“隔着墙都能找着?”

    “你们看那涂节……”有人压低嗓子。“跟在后头跟丧家犬似的。”

    “活该。贪这么多。”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有人骂,有人叹,有人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发红。

    林易靠在银砖堆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扯了扯。

    他扭头,朝身后车队扫了一眼。五十辆牛车,蜿蜒排开老长。银子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整条街都亮堂了。

    你们不是把银子砌墙里么?你们不是觉得无账可查么?

    来看。来学。来提前感受一下,被抄家是什么滋味。

    车队碾过朱雀大街,拐进午门。

    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户部的官,工部的官,礼部的官……都是今早被召进宫,说是要清点入库的。他们跪在日头底下,后背的官服已经汗湿了。

    车队碾进广场。

    轱辘声停了。银子碰撞声也停了。

    五十辆牛车,整整齐齐排成五列。车斗里的银子,在正午阳光下,白得刺眼。

    跪着的官员们,脖子一齐扭过去。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涂节家底。八十万两。金条,银砖,珍珠,宝石,古币,一件不落,全在车上摆着。

    最前头那辆牛车上,林易还靠在银砖堆旁。他懒洋洋抬手,把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拿起来,拍了拍灰。

    “陛下。”他朝御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您要的账,结完了。”

    御书房门口,朱元璋背着手站着。

    身上那套金甲还没换,甲片上王大彪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打林易扛着探测仪出宫那一刻起,他这张脸就没绷住过。

    现在,看着广场上那五十车白花花的银子,后槽牙全露出来了。

    咧着嘴,咧得老大。

    “好……好。”朱元璋搓了搓手,几步冲下台阶,直奔那堆银砖。弯腰,捞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真家伙。”他扭头,盯住林易手里那根探测仪。“林老弟,你这根黑拐杖……”

    他凑近两步,压低嗓门:“能不能借朕使使?”

    林易抬眼皮瞅他。

    “使使?”

    “对。”朱元璋搓着手,搓得更快了。“朕寝宫底下,还有几坛子老酒……皇觉寺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着朕当年……”

    “咳。”林易清了清嗓子。

    朱元璋话头一噎。

    “董事长。”林易把探测仪往肩上一搭。“您这属于公器私用。”

    “朕用一下怎么了。”朱元璋瞪眼。“朕是皇帝。这大明的江山都是朕的。”

    “江山是您的。”林易点头。“可这探测仪,是系统兑换的。使用权归企管办。”

    “企管办?”朱元璋愣了。“企管办不就是你?你给朕使使,不就完了?”

    “不行。”林易摇头。“专业工具,归专业部门。您要挖酒挖钱,得打申请。走流程。”

    “流程?”朱元璋声音拔高了。“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流程。”

    “那您下道旨。”林易摊手。“旨意写清楚,申请理由,使用范围,预计产出。交企管办审批。审批通过,借您三天。”

    朱元璋噎住了。

    他瞪着林易,脸涨得通红。

    林易没理他。转身,朝那群跪在广场上的官员走去。

    “都起来吧。”他抬了抬下巴。“涂节家底清完了。下一个。”

    官员们膝弯打着颤,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色惨白。

    “下一个是谁?”林易扭头问毛骧。

    毛骧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大人,按《胡党核心关联名录》,下一个应该是礼部侍郎孙安。”

    “孙安?”林易想了想。“住哪儿?”

    “东城铁狮子胡同。宅子三进,家仆四十七口。”毛骧顿了顿。“街坊都说,孙侍郎清廉得连府里的砖缝都抠不出二两灰。”

    “清廉?”林易乐了。“清廉好啊。”

    他扛起探测仪,晃悠悠往广场外走。

    “那就去铁狮子胡同,给孙侍郎做个体检。”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朝朱元璋抬了抬下巴。

    “董事长,您要真想用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探测仪杆头。

    “把申请递上来。企管办批了,借您玩三天。”

    说完,扛着那根闪绿灯的黑拐杖,晃悠悠出了午门。

    毛骧赶紧跟上。两百锦衣卫扛着锄头铁锹,小跑跟在后头。

    广场上,那五十车银子还摆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的光,刺得跪着的官员们睁不开眼。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盯着林易背影走远。

    扭头,又看了眼那堆银砖。

    搓了搓手。

    再扭头,林易背影已经拐出午门了。

    他咬了咬牙。

    转身冲回御书房。

    一炷香后。

    朱元璋趴在龙案上,铺开一张宣纸,憋得脸通红。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又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

    “申请借用黑拐杖一根。”

    “用途:挖朕当年埋的酒。”

    “预计产出:好酒三坛。”

    他举着纸,看了半天。

    皱眉,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又铺开一张。

    写,撕,扔。

    再写,再撕,再扔。

    龙案边上,废纸团滚了一地。

    马秀英端着碗参汤进来时,朱元璋正趴在案上,盯着最后一张废纸发呆。

    “重八。”马秀英把参汤搁下。“喝了吧。凉了。”

    朱元璋抬头,瞅着马秀英。

    “秀英。”他压低嗓门。“你说……朕要是真写了那玩意儿,林易那小子……会不会拿去贴午门外头?”

    马秀英愣了愣。

    然后,她看着龙案上那堆废纸团,憋不住,笑了。

    朱元璋的脸,又红了。

    ---

    东城,铁狮子胡同。

    林易扛着探测仪,站在孙府黑漆木门前。

    门房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瞅了眼林易,又瞅了眼他身后那群扛锄头铁锹的锦衣卫,脸一白。

    “您……您找谁?”

    “孙侍郎在家吗?”林易问。

    “在……在。”

    “告诉他。”林易拍了拍探测仪杆头。“企管办上门体检。”

    他顿了顿。

    “让他把府里的人,都叫到院子里来。”

    门房老头哆嗦着缩回去。

    半晌,府门吱呀开了。

    孙安站在门内,一身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脸上堆着笑,皱纹挤成一团。

    “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林易没搭理他。

    扛着探测仪,迈步进了府门。

    探头往地上一杵,按下开关。

    滋——

    绿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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