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白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映出了一个男人信仰崩塌的全过程。
“我妈亲口跟我说的……”陈鹏哽咽开口,“她说李婉清舍不得花钱,说妈还能救,是她不同意用那笔钱……”
“我还看到了一张借条二十万,李婉清签的字,说那是从娘家借来给妈治病的钱,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反悔了,把钱又退了回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那是我妈!我亲妈!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她答应了你妈。”陈澜的声音很平静。
“你妈临终前把她叫到床边,握着她的手,让她管住钱,别让你再填进那个无底洞里,你妈知道自己没救了,不想让你们人财两空。”
“李婉清答应了,替你当了那个‘坏人’,她宁愿你恨她,也不愿意你后半辈子背着还不完的债、守着一座空房子,连女儿的兴趣班都报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而你,亲手杀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陈鹏瘫在椅子上,双目失神,仿佛已经没了魂。
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陈澜站起身,将手机收回证物袋,“她也得了癌症。”
此话一出,陈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澜:“你……说什么?”
“她在前两年就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了,但那时候的你,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她不敢跟你说,只能默默忍受,但一天比一天严重,而她早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你,去年她去查了,果然是癌症,已经是晚期,如果她死了,你会得到一大笔钱,只可惜……”
他将证物袋封好,推到桌子中央。
“你不知道的事,李婉清的手机里都存着,每一张照片、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段录音,都是她留给这个案子的遗言。”
“你根本不知道她多爱你。”
说完,陈澜带着白起走出了审讯室,只能听到身后传来陈鹏那绝望、自责的哭喊声。
审讯室外。
陈澜和白起走到外面,里面的陈鹏还在哭。
“哎,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苏棠叹了口气。
“所以说,凡事不能只看眼前的一面,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韩彻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说出一番道理。
这时,一阵紧凑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众人抬头看去,是方晴,她的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还没到周一,又有人死了,这次依旧是溺亡,死了三人,两个孩童一个父亲。”
闻言,陈澜瞳孔微缩:“还是那个水库?”
“没错,刚刚报的警,死亡时间在半个小时前。”
“走。”
……
高市城北水库。
陈澜站在堤坝上,夜风吹得他制服猎猎作响,功德金光在遮天佩的压制下只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晕,但依然把周围三米内的地面照得比白天还亮。
白起站在他身后,中山装纹丝不动,腰间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水库平静得不像话的水面,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陛下,水里有东西。”
“我知道。”陈澜蹲下身,流转金光的眸子,凝视着暗流涌动的水面,能看透一切。
浓郁漆黑的鬼气覆盖水面,这水库底下,远不止一只水鬼。
是一窝。
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气息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从水底最深处蔓延开来,有的缠在水草上,有的挂在沉船残骸上,有的就这么悬浮在冰冷的深水中,像一串串被遗忘在洗衣机里的黑色袜子。
他数了数,少说有二三十只。
“方姐。”陈澜站起身,转向方晴,“高市过去几年,这水库有没有出过事?”
方晴的反应很快,手机已经掏出来了,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有,过去五年,这个水库一共发生了七起溺亡事件,官方定性全是意外,但每一具尸体的脚踝上都有那种五指掌印,跟你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五年前的事故报告照片,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照片上那只青紫色的掌印依然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五年前就有?”陈澜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
掌印的大小、形状、甚至五根手指的间距,跟三周前那个游泳冠军脚踝上的一模一样。
“这水库里的水鬼,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已经在这里盘踞了至少五年,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拉一个人下水,不频繁,不引人注目,像是在养鸡,熟了就吃,一年一个,慢慢来。”
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水库平静的水面,声音有点发紧:“五年,七起,按这个频率,今年已经超额完成KPI了,上周一个,今天三个,这水鬼是年底冲业绩?”
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地府军工那台手机架在了堤坝的栏杆上,镜头正对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五十万。
【年底冲业绩笑死我了,水鬼也要写年终总结是吧】
【今年KPI:拉人下水,完成度:300%,评级:优秀,建议发放年终奖:水草一捆】
【楼上你是懂绩效管理的】
【不是,三十分钟前刚死了三个人,你们在这开玩笑合适吗?】
【不合适,但澜警官在,我觉得那三个人的死不会白死】
【对,澜警官在,水鬼的KPI就到今天为止了】
【哎,没有阿红和小灰在了,谁还给我乐趣啊】
陈澜没看弹幕。
他在堤坝上走了一圈,功德金光的感知告诉他,水底下那二三十只水鬼已经感知到他的存在了,正在往水库最深处的方向收缩,像一群被惊动的鱼。
但它们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这个水库的水底有一个天然的凹陷结构,像个大碗。
普通人潜不到底,但水鬼喜欢这种地方,阴气容易聚集,不容易被外界干扰。
它们在这里安了五年的家,把水库底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水草都熟悉得像自己家的客厅。
现在有人闯进了它们的客厅。
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但更本能地不想放弃这片经营了五年的领地。
“它们不想走。”陈澜收回功德金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水底最深处缩成一团,跟我玩敌不动,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