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窗口那两根枪管,白上师浑身汗毛倒竖。
他连想都没想,双膝一弯,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右侧的水缸滚去。
砰,砰!
两声巨响在院子里炸开,火光把黑夜照亮。
无数颗钢珠倾泻而下,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白上师刚才站立的墙面上,多出了几十个坑洞,碎石乱飞。
他缩在水缸后面,只觉得左小腿传来阵阵刺痛。
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两颗钢珠嵌进了皮肉里。
老鬼,你个狗杂碎!
“老夫好心来看你,你他娘的下黑手?”
白上师死死捂着伤口,额角青筋凸起,对着二楼破口大骂。
二楼窗户后面,传出咔嚓咔嚓换弹壳的声音。
紧接着,老鬼那沙哑的笑声传了下来。
“白师,您老人家这话说的,真是让小的寒心啊!”
“大半夜的不走正门,翻墙进我家院子,还换了一身衣裳。”
“您这哪是来看我的,分明是来送小的上路啊!”
白上师眼皮直跳,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这死瞎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白天在烟馆里,这狗东西明明表现的屁滚尿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楼的老鬼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怪笑了一声。
“白师,您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是什么脾气小的能不知道吗?”
“您连亲徒弟都能拿去喂虫子,今天被小的撞破了行踪,能留着小的过年?”
白上师靠在水缸上,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刺青,冷笑出声。
“好你个老狗,平时装孙子装的挺欢,背地里藏的够深啊!”
“不过你以为凭手里那把破枪,就能留住老夫?”
“老夫非把你这杂碎的皮活扒下来做灯笼不可!”
白上师嘴上骂的凶,眼睛却在打量四周的环境。
水缸距离一楼堂屋的廊柱,大概有四米远。
只要能冲到廊柱底下,进入二楼射击的盲区,他就能顺着柱子爬上去。
到时候近了身,十个老鬼也得死!
二楼窗口处,老鬼吐了一口浓痰。
“老杂毛,时代变了!”
“巴吞本事比你大吧?还不是让人连锅端了!”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邪术厉害,还是老子的火药管用!”
话音未落,一个冒着白烟的黑疙瘩从二楼窗口抛了出来,滚到了水缸旁边。
白上师瞳孔微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雷?
我日你先人板板!
白上师来不及多想,双掌在泥地上用力一拍。
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朝着一楼堂屋的房檐扑了过去。
轰!
手雷在水缸旁炸开,火光冲天。
半人高的水缸四分五裂,上百斤水混着弹片四处横飞。
气浪推在白上师后背上,震的他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双手扣住了堂屋廊柱的木梁,翻身躲进了屋檐下。
砰,砰!
又是两枪打在廊柱上,木屑飞溅,把白上师的脸颊划出一道血口子。
白上师贴在屋檐下的死角里,胸口剧烈起伏。
左腿的伤口加上后背被弹片划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奇耻大辱,真是他娘的奇耻大辱!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凡人逼到这种份上!
“老鬼,你就这点本事吗?”
“有种再扔几个手雷下来,给老夫挠挠痒痒!”
白上师一边用话吸引老鬼的注意力,一边抬起右手,凑到嘴边。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手背的刺青上。
原本贴在皮肉上的黑色线条,在沾染鲜血后蠕动起来。
刺啦一声,手背的皮肉裂开一道口子。
一条半尺长、通体黑紫、背生六对薄翼的蜈蚣钻了出来。
这蜈蚣一出现,周围空气里便多了一股腥臭味。
“去,给老夫钻进那狗娘养的肚子里,把他的五脏六腑全啃烂!”
白上师压低声音下达指令,手腕一抖。
六翼天蜈扇动薄翼,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贴着墙壁的阴影朝二楼窗户飞去。
与此同时,白上师从怀里摸出一把碎石子,用力扔向院子西侧的杂物堆。
哗啦啦!
杂物堆被砸的乱响。
二楼的老鬼听到动静,调转枪口对着西侧就是两枪。
“白老狗,别耍这些把戏了!”
“我这二楼的地板下面,埋了二十斤炸药!”
“你要是敢上来,大不了咱们一起坐飞机上天!”
老鬼嘴里喊着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
正面硬刚,这帮老怪物跟普通人没太大区别,可一旦让他们缓过劲来放毒虫,神仙也得着道。
老鬼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铁皮桶,一把掀开盖子,顺着窗口往下泼去。
刺鼻的汽油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屋檐下的白上师闻到这股味道,瞳孔收缩。
这疯狗,居然想放火烧屋跟老夫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飞到二楼窗台边缘的六翼天蜈,已经顺着窗缝钻了进去。
可它刚一露头,迎面就撞上了一团绿油油的火苗!
原来老鬼在窗口点了一排掺了雄黄和硫磺的油灯!
不仅如此,窗台内侧还撒了一层厚厚的生石灰和杀虫药粉!
六翼天蜈虽然刀枪不入,但天性畏火畏硫磺,被那绿火一燎,发出嘶嘶的叫声,退回了窗外。
老鬼眼尖,一眼就瞄到了那条蜈蚣,头皮炸开,手指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怪叫一声,抓起桌上的一盏油灯,看都不看就朝屋檐下砸了过去。
啪嗒!
油灯砸在廊柱上摔碎,火苗引燃了泼洒在屋檐和墙壁上的汽油。
轰的一声,大火腾起两米多高,把一楼的堂屋门廊烧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白上师的眉毛和胡子都被燎焦了一大片。
他也躲不住了,双脚在廊柱上一蹬,整个人穿过火幕,扑向了二楼右侧的一扇盲窗。
那扇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后面没有油灯。
咔嚓!
白上师用肩膀撞碎木板,顺势滚进了二楼的走廊里。
然而他刚一落地,就看到走廊尽头摆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
老鬼正站在那个铁家伙后面,独眼里满是红血丝,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是一挺架在沙袋上的轻机枪!
“老杂碎,给老子去死吧!”
老鬼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子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狭窄的走廊里,弹雨倾泻而来,把墙壁和地板打的千疮百孔。
白上师亡魂皆冒,一把抓起走廊旁边的实木衣柜,挡在自己身前。
噗噗噗!
子弹打穿了衣柜,强大的冲击力推着衣柜和白上师一起往后滑行。
两颗子弹穿透木板,擦着白上师的肋骨飞了过去,带起一溜血花。
白上师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一口鲜血喷在衣柜上。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再这么被打下去,不出十秒钟,他就得跟这个衣柜一起被打穿!
白上师心脏狂跳,知道不能再留着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了。
他伸出左手,在左胸锁骨下方用力一抠,硬生生从皮肉里抠出了一枚早年封存气血的黑色骨钉。
这是黑巫一脉拼命用的燃血秘术!
骨钉离体,白上师浑身的血管鼓胀起来,干瘪的肌肉膨胀了一圈,原本花白的头发很快变枯脱落。
“给老夫起!”
白上师发出一声咆哮,双臂肌肉鼓起,推着百十来斤的实木衣柜,顶着枪林弹雨朝前冲去!
与此同时,他张嘴吐出一股黑气,吹向窗外。
盘旋在窗外的六翼天蜈收到死令,不再顾忌火焰。
它扇动翅膀,直接冲进了二楼窗口的绿火之中!
滋啦!
六翼天蜈背上的两对薄翼被烧成了灰烬,浑身冒起黑烟。
但它硬生生扛住了烈火,穿过窗口,从侧面扑向了正在开枪的老鬼!
老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走廊的衣柜上,根本没防备侧面会飞进来一个烧焦的虫子。
等他听到风声转过头时,六翼天蜈已经飞到了他脸前!
“啊!”
老鬼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机枪握把,抬手去挡。
六翼天蜈一口咬在老鬼的右手腕上,两根毒颚刺穿了皮肉。
老鬼只觉得右臂一麻,整条胳膊在两秒钟内变成了紫黑色,肿了一大圈。
他也是个狠人,知道这毒虫的厉害,左手摸出腰间的砍刀,手起刀落!
噗嗤!
老鬼竟然一刀把自己的右手齐腕斩断!
断手连同咬在上面的六翼天蜈一起掉在了地上。
老鬼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连哼都没哼一声,转身就去摸放在沙袋上的引爆器。
“狗杂种,一起死吧!”
他的左手刚碰到引爆器的外壳,一道人影已经撞碎了衣柜,冲到了他面前。
白上师浑身是血,满头白发掉光,顶着一个血淋淋的光头,模样凄惨。
他抬起一脚,踹在老鬼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老鬼的胸骨塌陷下去,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
白上师大步上前,一脚踩住老鬼仅剩的左手,将骨头碾的粉碎。
地上的六翼天蜈松开断手,顺着老鬼的裤腿爬了上去,停在了他的肚皮上。
白上师喘着粗气,低头看着瘫在血泊里的老鬼,嘴角裂开。
“炸啊,怎么不炸了?”
“你这独眼狗杂碎,再给老夫狂一个看看?!”
老鬼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独眼死死盯着白上师,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笑声。
“白……白老狗,你别得意……”
“你也活不长……”
“老子在下面……等着你被挫骨扬灰……”
白上师眼底闪过寒芒,没有再跟将死之人废话。
他脚尖一挑,将老鬼的下巴踢脱臼。
“吃吧,把这狗东西的脑髓和内脏全吃干净,补补你的翅膀!”
收到指令的六翼天蜈,从老鬼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
老鬼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珠子凸出,很快没了动静。
一楼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顺着楼梯往上涌。
白上师不敢久留,忍着身上的剧痛,在二楼房间里翻找了一圈。
他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老鬼攒下的美金和几根金条。
过了大概两分钟,吃饱喝足的六翼天蜈从老鬼嘴巴里钻了出来,慢吞吞的爬回白上师的手背里。
白上师把金条和美金揣进怀里,拎起医药箱,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
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院子,他翻身跳下二楼,顺着后山的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
南洋这边的腥风血雨,远在数千公里外的林辰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当回事。
时间来到腊月二十八。
上午九点,一辆保姆车平稳的行驶在出城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后排塞的满满当当。
左边堆着乔薇准备的野山参、燕窝和红酒。
右边放着古力娜札买来的大包小包干果和羊毛披肩。
赵阳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核对年后的通告行程。
“叔叔阿姨要是看到这么多好东西,嘴角怕是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
林辰靠在座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哪怕经过了四十八小时的连轴奋战,他脸上依然看不到半点疲态,反而神采奕奕。
听到赵阳的话,林辰随手拿起橘子剥开,丢了一瓣进嘴里。
“东西是不少,就是解释起来麻烦。”
“回头我妈问起来,你就说全是公司今年发的年货福利。”
“你要是敢说漏嘴,年终奖我就给你扣光。”
赵阳脖子一缩,赶紧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放心吧辰哥,我这张嘴,撬棍都撬不开!”
“再说了,给老板打掩护,那不也是我的核心业务嘛!”
林辰笑了笑,没再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树枝光秃秃的,挂着一层薄霜。
对向车道上,车辆排起了长龙,许多车顶上还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全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看着这一幕,林辰目光微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年的除夕夜,他在老家的红砖大院里陪爸妈看春晚、发红包的画面,清晰的还在眼前。
古人常说,山中修炼无岁月,闭一次关就是寒暑易节。
可他这也没闭关啊!
怎么每天在娱乐圈里拍戏、跑通告、搞投资,这日子过的比闭关还要快?
一眨眼的工夫,一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