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上师站在太师椅旁,眼皮跳动了好几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老鬼站在原地,也沉默不语。
过了足足一分钟,白上师才合上嘴巴,喉结上下滚动。
破案了!
这他娘的算是全破案了!
什么狗屁白衣神仙,什么天狗下凡,全他妈是扯淡!
问题就出在香江和内陆!
白上师背着手,脑子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串成了一条线。
罗小子一定是去香江捞偏门,结果折在了那边。
巴吞那个蠢货咽不下这口气,派了察坤和八大金刚过去找场子。
结果八大金刚折了,察坤断了条胳膊逃回来。
按理说,踢到这种铁板,是个正常人都该缩起脖子做人了。
可巴吞偏偏是个死要面子的棒槌!
结果没多久,黑水寨连同四大家族就让人给连根拔了!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
“巴吞啊巴吞,你他娘的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蠢驴!”
白上师在心里把自家师兄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但凡脑子里少进两斤水,也干不出这么作死的事儿啊!
香江后面站着的是谁?
那是内陆官方啊!
他们黑巫一脉能在南洋这片三不管地带作威作福,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这地方没人管,加上他们有着超凡的手段!
但说到底,他们降头师也是肉体凡胎,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挨一枪照样得见阎王!
真要是惹毛了内陆官方,人家派出一支特种部队过来,他们拿头去挡?
拿瓦罐里的臭虫,去咬人家的装甲车和火箭筒吗?
这他妈不就是纯纯的厕所里点灯,找死啊!
白上师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连手背里的六翼天蜈都跟着缩了缩脑袋。
他原本还以为,黑水寨是被四大家族火拼给牵连了。
现在看来,分明是巴吞这个蠢猪,招惹了内陆某个通天人物!
人家嫌这帮臭虫嗡嗡乱叫太烦人,干脆掀了桌子,把整个棋盘都给扬了!
什么挑起四大家族内讧,什么两天之内屠灭所有高层。
除了拥有顶级情报网和特种作战能力的国家机器,谁他妈还能干出这么利索的活儿?
至于搬空金库,那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顺手报销点行动经费罢了!
“还好老夫这一年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
白上师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脏咚咚直跳。
这要是晚走半年,留在黑水寨里贪图享乐,现在怕是连骨灰都让人给扬了!
老鬼见白上师站在原地变幻脸色,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白上师,您看这事儿……”
“您不会是想报仇吧?”
听到这话,白上师眼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老鬼。
报仇?
报你奶奶个腿儿!
拿小命去跟正规军硬碰硬,那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干的出来的事儿!
白上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摆了摆手。
“报仇的事儿,以后再说。”
“老夫刚出关,身子骨还有些乏,先去找个地方歇歇脚。”
老鬼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的应道。
“对对对,上师一路劳顿,是该好好歇歇!”
“要不要小的给您安排两个干净的姑娘,去后院伺候着?”
白上师看了老鬼一眼,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不用了。”
“今天老夫来过这儿的事,你把嘴巴给老夫闭严实了。”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老鬼脖子一缩,双手捂住嘴巴,飞快的点着脑袋。
“上师放心,小的就是死,也绝不往外吐半个字!”
白上师没再多说,转身拔开木门栓,拉开木门迈步走出了烟馆。
老鬼站在柜台旁,听着木门合拢和巷子里的动静远去,这才弯下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小声嘀咕道。
“吓死老子了,这老怪物怎么还活着?”
“不过看他这怂样,也是被吓破了胆,怕是不敢在这儿久留了。”
另一边。
白上师走出暗巷,拐进了街道旁的一片烂尾楼里。
他靠在水泥柱子后面,眼神阴晴不定。
“不能留,这鬼地方绝对不能留了!”
白上师在心里盘算着退路。
不管巴吞到底惹了哪路神仙,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个灭掉黑水寨的存在,绝对是他白某人惹不起的活爹!
人家既然敢跨过边境线,把黑水寨杀的鸡犬不留,说明人家行事作风主打一个狠辣。
华夏有句古话说的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要是让对方知道,黑巫一脉还有个白上师活在世上,人家高低得再派一队人马过来,给他来个精准物理超度!
“不行,老夫好不容易才练成这宝贝,还没享受过几天神仙日子呢!”
“万一走漏了风声,老夫的小命可就悬了!”
白上师呼吸变的粗重。
既然要隐姓埋名远走高飞,那就必须把知道他活着的人,全都弄死!
只要死人不会开口说话,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白上师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浮现出老鬼那张独眼脸。
刚才在烟馆里,那些烟鬼只看到了他的身影,唯独老鬼认出了他的身份!
老鬼这狗东西,干的就是倒买倒卖情报的勾当,见钱眼开,毫无底线。
今天他能为了保命赌咒发誓,明天只要有人出的起价码,他立马就能把他的底裤都给卖了!
“老鬼啊老鬼,要怪就怪你这双招子太亮,认出了老夫!”
“既然你这么关心巴吞师兄,那老夫今晚就送你这杂碎下去陪他老人家喝茶!”
白上师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渐冰冷。
他没有立刻折返去杀老鬼。
现在是大白天,烟馆里外人多眼杂,万一闹出动静引来巡逻队,反倒容易暴露行踪。
等到了晚上,再去老鬼家里登门拜访!
白上师跟老鬼打了十几年交道,对这老小子的底细门儿清。
老鬼生性多疑,从来不在烟馆里过夜。
他在镇子西头的半山腰上,单独修了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平时一到半夜,老鬼就会回那座小楼睡觉。
打定主意后,白上师在烂尾楼的角落里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时间一晃,便到了深夜十二点。
镇子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远处的赌场还亮着霓虹灯。
烂尾楼里,白上师睁开双眼。
他脱下身上的白麻布袍,从旁边晾衣绳上顺了一套劳保服换上。
接着,他又抓了一把地上的水泥灰和黑泥,往自己脸上和胡子上抹了一通。
原本仙风道骨的邪道高人,摇身一变成了个挖煤的老汉。
白上师拍了拍手,顺着墙根溜出了烂尾楼。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垃圾袋。
他压低身形,避开街角的几个哨卡,一路摸到了镇子西头的半山腰。
借着月光,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二层小楼。
院墙足有三米高,上面还插满了碎玻璃碴子。
大门是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
二楼的窗户拉着窗帘,透出一点昏黄灯光。
“这老小子,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把院子修的严严实实,可惜遇到了老夫!”
白上师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往后退了两步,脚尖在地上一点。
噌的一声,整个人窜起近三米高,双手扣住墙头没插玻璃的空隙,翻身跃进了院子里。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安静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白上师猫着腰,打量了一圈院子。
“连条看门狗都没养?”
“老鬼这杂碎,平时得罪了那么多仇家,心就这么大?”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老鬼撑死也就是个普通人,顶多藏些热武器。
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对方就算有核弹也没用!
白上师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刺青蠕动了一下。
“乖宝贝,待会儿进去,先吸干那老小子的脑髓!”
他迈开步子,贴着墙根朝一楼的堂屋木门摸过去。
一米,两米,三米。
眼看着距离木门只剩下不到五步远。
白上师右脚落下,踩在了台阶前的青石板上。
咔哒!
脚底板下传出一声轻响,那块青石板往下陷了半寸!
白上师呼吸一滞,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好!有诈!”
他反应极快,脚腕发力就要往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院子两侧的杂物堆里,弹起两张带着倒刺的钢丝大网,朝着他当头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脚下的两块青石板向两侧翻开,露出了一个插满铁签子的陷坑!
白上师牙关紧咬,双手在身前一撑,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身。
刺啦一声,钢丝网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身上的劳保服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借着这股力道,双脚在陷坑边缘一点,险之又险的翻滚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可他脚跟还没站稳,左脚踝就碰到了一根绷紧的鱼线!
叮铃铃!
一连串铜铃声在院子里炸响!
紧接着,屋檐下挂着的几个大瓦罐同时翻转,成百上千颗铁珠子混合着石灰粉,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白上师眼皮狂跳,扯下衣袖捂住口鼻,身形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了院墙上。
石灰粉弥漫开来,呛的他喉咙发痒,铁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乱响。
不是哥们,你他娘的一个开烟馆的情报贩子,在自家院子里搞这么多阴间机关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座古代王爷的墓穴呢!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窗口处,探出了两根黑洞洞的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