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刚前锋已过雁门,娄烦也拿下了。李元吉缩在晋阳城里,不敢出来。”
“详细说。”
宇文玥把密报摊在案上,一条一条往下报。
“宋金刚三万人分两路,一路走雁门关南下,一路出楼烦,两路在太原以北会合。”
“李元吉在晋阳城里收拢兵力,闭门不出,只派了几股斥候出去探路,被宋金刚的游骑截杀了几拨,现在连斥候都不怎么敢往外撒了。”
“李渊那边呢?李世民调回来了没有?”
宇文玥摇头:“没有。李渊派了太常卿李仲文、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为帅,率兵两万救援太原。李世民还在剑阁,并没有调回。”
李琚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笑了。
“李渊这是舍不得巴蜀。宁可拿两万人去试刘武周的斤两,也不肯把李世民从剑阁撤回来。”
“李仲文、姜宝谊这两万人,战斗力怎么样?”
“比刘武周的差一截。”宇文玥道,“李仲文是文臣出身,姜宝谊虽然是将门,可久在长安,没怎么正经打过仗。这两万人守守关隘还行,出城野战,不是宋金刚的对手。”
李琚点点头:“刘武周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宋金刚在太原以北扎住了,看样子是要先啃晋阳外围的堡寨,把李元吉困死在城里。”
“继续盯着。”李琚把密报合上,“河东、关中的动向,每日一报。宋金刚打到哪儿了,李渊又往太原派了多少人,我都要知道。”
“是。”宇文玥收了密报,正要走,忽然想起来,“对了,颉利那边也有动静。定襄调了五千骑往东,像是防着滦源那边。”
“让他防。莫贺汗庭就是给颉利预备的,他不防才怪。”
宇文玥退出去之后,李琚把案上那摞文书搬到面前,一份一份翻开。
第一份是李百药呈上来的各营抚恤清单。
君子馆一战,弑虎营、奋锐营、锻头营、河朔义营各有折损,阵亡将士的抚恤、伤残军士的安置、遗孤的教养,林林总总列了几大张纸。
李琚逐条看过去,在几处批了字,又抽出一张空纸,写了一行:“抚恤从优,不得克扣。”
第二份是兵部呈上来的新兵补充方案。
兵部拟从河南、河北各募新兵补入,另有山东归降的豪强部曲拆分后编入各营。
李琚看了两遍,批道:“新补之兵,先练三个月再编入战列。山东部曲拆分编入各营,不可整建制归入一营。”
第三份是南征的粮草调度方案。
李琚翻了翻,搁在一边,抽出一张笺纸,给杨恭仁写信。
“恭仁兄台鉴:
河东战事已起,关中兵力被牵制于北,正是朝廷南下之机。”
“南阳扼荆襄要道,为大军南下第一站。有三事相托:
一、就地囤粮。分屯于宛城、新野、穰县三处,不可聚于一处,免遭敌军所袭。
二、细作渗透襄阳。萧铣在荆襄经营多年,布防、粮道、兵力分布,须摸清底细。可遣精干暗探扮作商贾,混入襄阳、江陵城中,打探军情,以凤萤阁暗线联络,情报直报洛阳。
三、大军南下在即,南阳须做好接应准备。沿途桥梁、道路、渡口、驿舍,提前修缮;大军入境后粮草转运、斥候向导、伤兵后送,皆由南阳就近调度。”
“此三事,望兄从速办妥。荆襄一平,天下大局可定。”
写完,封好,钤印。
又抽一张笺纸,写给杜伏威。
这封信措辞得仔细斟酌——杜伏威在江淮拥兵自重,虽说是联姻之亲,可这人到底肯不肯彻底倒向自己,还不好说。
催得太紧,反倒显得心虚;不催,又怕他观望太久误了时机。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自历阳一别,倏忽经年。令妹在洛阳一切安好,兄勿挂念。”
“北疆已定,朝廷大军不日南下,江陵萧铣窃据荆襄,阻遏漕运,为天下公敌。”
“兄镇江淮,兵精粮足,萧铣侧背皆在兄虎视之下。大军南下在即,望兄相机而动,莫要迟疑。江淮与洛阳,唇齿相依,早定江南,早享太平。”
李琚再抽一张笺纸,给陈棱写信。
陈棱是大隋旧将,缩在江都看风向。
这种人不能逼,越逼越缩,得给他台阶下。
“昔年雁门之围,将军率部护驾,血战突厥,先帝在围城中亲口称将军忠勇。此功此节,朝廷未曾忘怀。”
“宇文化及弑君北窜,将军坐镇江都,未从逆党,保全一方,足见将军心存隋室,不肯与贼同流。此亦朝廷所知。”
“朝廷大军不日南下,平定荆襄,绥靖江淮。将军旧臣宿将,威名素著,江都重镇,非将军不能安。”
“望将军早日归附朝廷,共扶社稷。朝廷必不负旧臣,将军之功,当有厚赏。”
写完,李琚看了看,觉得措辞还算妥当——不逼,但意思到了。
封好,钤印,搁在一边。
三封信并排摆在案角,李琚叫来亲兵:“这三封,分头送出。南阳杨恭仁、历阳杜伏威、江都陈棱,各一封,不得延误。”
“是。”亲兵捧了信快步出去。
李琚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案上还有几份没批完的文书,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纸边,帘外传来脚步声。
朱贵儿和袁宝儿一前一后进来,一个端着茶盘,一个捧着点心匣子。
“大王,歇一歇吧。”朱贵儿把茶盘搁在案角,绕到他身后,抬手按上他肩膀,“看了这半日文书,眼睛都花了。”
袁宝儿把点心匣子打开,里头是几样细点,有蜜饯、有酥饼、有枣泥糕,捏了一块枣泥糕递到他嘴边。
“大王,尝尝这个,妾今早新做的。”
李琚张嘴接了,嚼了两口。
“嗯,不甜不腻,正好。”
袁宝儿眉开眼笑,又捏了一块蜜饯递过去。
朱贵儿在他身后揉肩膀,手法不轻不重,从肩头揉到后颈。
“大王,妾听尼子说,昨晚上您背着她走了好远的路?”
“嗯,从西苑背回内院。”
“那今早肩膀酸不酸?”
“还好。”
“还好就是有点酸。”朱贵儿手上加了点力道,“妾多揉一会儿。”
袁宝儿在旁边坐下,捧着茶盏递给他:“大王,喝口茶。这是妾身用桂花窨的,您尝尝。”
李琚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桂花香气淡淡的,不冲。
他点了点头:“嗯,这个好。”
袁宝儿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胳膊上,仰着脸看他:“大王,妾这几日学了个新曲子,晚上弹给您听?”
“什么曲子?”
“叫《采莲曲》,妾身自己改的谱,还没给人弹过。”
朱贵儿在后面笑了一声:“宝儿,你这是要在大王面前争宠了?”
“贵儿姐姐不也在争?”
朱贵儿手上用力捏了他一下:“妾身这是伺候大王歇乏,怎么就成争宠了?”
李琚被她们两个一左一右闹得没法,笑着道:“行了行了,晚上你们一起。”
正说着,帘外侍女来报:“大王,河间郡公窦建德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