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润,那个弥勒庵——你真要去看?”
“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你去做什么?那种地方,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我自己去探探就行。”
“你一个人去才容易出事。”韦尼子仰着脸看他,“你想想,那庙里都是求子的妇人,你一个大男人进去,人家看你就不对劲。带着我,好歹像对正经夫妻,不惹眼。”
李琚想了想,她说的倒也有理。
一个人进那种地方确实扎眼,带着女眷,扮成寻常香客夫妻,反而好混进去。
“行。不过有一条——到了那儿,不许乱跑,我说走就得走。”
“行行行,都听你的。”韦尼子满口答应。
弥勒庵在城东安喜门外,沿着一道土坡上去,半坡上见了院墙。
庵门不大,挂一块新匾,黑底金字,“弥勒庵”三个字倒是写得端正。
门前停着几辆牛车,三三两两的妇人挎着篮子往里走,神色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韦尼子挎着李琚的胳膊,小声道:“人还不少。”
“进去吧。”李琚拍了拍她的手。
进了山门,迎面一座小殿,供着弥勒佛,笑得眉眼弯弯。
殿前一个知客僧迎上来,二十来岁,白白净净,见了韦尼子,眼睛明显一亮,又飞快收了回去。
“施主是来进香,还是求愿?”
“求愿。”韦尼子按着说好的词儿道,“听说庵里送子灵验,特来求子。”
知客僧脸上笑意更深了:“娘子来得正好,今日庵里正办求子法事。请这边走,贫僧引二位去见住持。”
穿过小殿往里去,后头别有洞天。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槐遮出大片阴凉。
正殿供着送子观音,像前香案上摆着瓜果供品,几个妇人跪在蒲团上磕头。
一个中年和尚从侧殿走出来,四十来岁,圆脸微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捻着串木珠。
见了韦尼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阿弥陀佛,贫僧慧真,是本庵住持。二位是——”
“我陪内子来求子。”李琚道。
慧真连连点头,目光从李琚脸上扫了一下,就飞快地落回韦尼子身上。
那眼神里头的东西,旁人看不出,李琚看得真切——眼珠子在韦尼子脸上停了一息,往下溜了溜,又赶紧抬起来,装成一副慈悲模样。
“娘子求子,算是来对了地方。”慧真一伸手,“请殿内说话。”
殿内摆了几张蒲团,慧真请两人坐了,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手里木珠拨得嗒嗒响。
“娘子可曾生育过?”
“成亲多年,一直没个动静,听人说宝庵灵验——”
“原来如此。”慧真点头,“送子观音最灵验的,便是托梦送子。只是这托梦,须得在庵中住上一晚,待夜深人静,佛驾显灵,方能入梦。”
韦尼子看了李琚一眼。
李琚道:“住一晚?不住不行?”
“不住不行。”慧真摇头,“佛主的元神就驻在这庵中,离了庵,便感应不到。娘子若诚心求子,今晚便宿在后院净室,贫僧安排人伺候。明日一早醒来,梦中所见,便是佛主赐下的子嗣之兆。”
“那我陪她一起住。”
慧真脸上笑容僵了一下:“这……恐怕不行。求子之事,只在妇人之身,郎君若在旁,阳气太重,佛主不易托梦。”
“我住隔壁,不过去。”
“隔壁也不行。佛主托梦讲究清静,庵中都是女眷,郎君一个男子留宿,旁人见了也不像话。”
韦尼子攥了攥李琚的袖子,脸色有些发白。
李琚看了她一眼,站起来:“那今日先算了。内子胆子小,离不得人。改日再说。”
慧真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笑容不减:“郎君莫急,此事不急在一时。娘子回去再想想,想好了随时来。”
出了正殿,韦尼子脚步飞快,拽着李琚的胳膊一路没松。
出了山门下了土坡,她才长出一口气:“怀润,这地方不对劲。”
“看出来了。”
“那个和尚看我的眼神,我浑身发毛。”韦尼子搓了搓胳膊,“他嘴上说求子,眼珠子恨不得长在我身上。”
“我知道。”李琚回头看了一眼半坡上的庵门,“他说什么佛主托梦,非要留你一个人住一晚——这本就不对。”
两人走远了。
半坡上,慧真站在山门里头,手搭凉棚望着他们下坡的背影,木珠拨得慢悠悠的,嘴角翘着。
旁边知客僧凑上来:“师父,那娘子走了,可惜了。”
“急什么。”慧真收回目光,往殿里走,“她迟早会回来。求子的,没一个扛得住。”
正说着,院门口又进来几个妇人,挎着篮子,神色忐忑。
慧真迎上去,脸上又堆起那副慈悲相:“几位娘子是来求子的?里边请,贫僧给几位说说规矩。”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到底还是跟着他往里走了。
从弥勒庵出来,李琚脸色沉了一路。
韦尼子跟在他旁边,走了好一阵,忍不住开口:“怀润,你是不是打算去查那个庙?”
“查。”
“那你想怎么查?”
“你先回家。”
“怀润——”
“听话。”李琚站住了,“那种地方,不能让你去冒险。我找个有经验的,混进去探一探。”
韦尼子到底没再争,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嗯。回去别跟你阿姊说太多,就说逛花市逛得累了,歇歇。”
“知道了。”韦尼子扯了扯他袖子,“你早点回来。”
送走韦尼子,李琚带着两个亲卫拐进了一条巷子。
“前面那条街上有没有青楼?”
亲卫愣了一下:“大王,您这是——”
“别多问,带路。”
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街面比正街窄些,两边铺子参差不齐。
走到中段,果然有一家挂了红灯笼的,匾上写着“春莺阁”三个金字。
李琚抬脚就往里走。
门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嗑瓜子,见他进来,先打量了一眼他那身穿戴,脸上的笑就淡了三分,嘴角虽然还翘着,眼神却懒懒的。
“这位郎君走错门了吧?对面胡同里有便宜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