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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暗遣香使

    李琚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搁在柜台上。

    “咚”的一声,分量十足。

    老鸨手里的瓜子停了,盯着那锭金子看了两息,没急着伸手。

    她抬眼把李琚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半旧的青灰直裰,料子不算差,可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上连块玉佩都没有,看着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子弟。

    “这位郎君。”老鸨把金子推回去半寸,脸上还笑着,“这锭金子,成色是好,可您这身穿戴……别是拿了谁家东西出来当的吧?妾身这门面虽小,可也不敢收来路不明的钱。”

    李琚眉头一皱。

    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手按在柜台上:“让你收就收,别多问。”

    老鸨的目光往那亲卫身上一扫,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汉子膀大腰圆,站姿稳当,一看就是行伍里滚出来的。

    再看门外,还站着一个,正背着手堵在门口,把里头的动静全挡在外头。

    这架势,分明是护卫。

    能带护卫出门的,能是寻常人?

    老鸨脸上立刻堆起笑来,这回笑得有温度了:“哎呀,原来是贵客呀!妾身有眼无珠,郎君别见怪。”

    她把那锭金子拢进袖里,动作利索,“郎君怎么称呼?”

    “不必,我要带一个人出去办事。”

    老鸨愣了一下:“带出去?郎君不在这边耍?”

    “不在这边。要一个机灵会说话,胆子大,经验足的。”

    老鸨眼珠子一转:“好嘞,郎君放宽心,妾身好替您挑个合适的,包你满意!”

    “你挑就是了。”

    老鸨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扭着腰往里头走:“郎君稍候。”

    不多时,领出来一个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量丰腴,穿一件水红窄袖衫,头上插了根银簪。

    脸盘圆润,眉眼普通,不算出挑,但走路稳当,落落大方,一看就是混迹久了的老手。

    “这是阿乔,在我这儿做了五六年了,最会伺候人,嘴也甜。”

    李琚打量了她一眼:“跟我走一趟,办件事。事办好了有重赏,办砸了自己担着。”

    阿乔也不扭捏,欠了欠身:“郎君让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

    “上车。”

    亲卫已经把马车赶到了门口。

    阿乔回头看了老鸨一眼,老鸨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跟着去,别多问。

    阿乔便上了车,李琚也跟着钻进去,帘子一放,马车走了。

    老鸨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出巷子口,瓜子也不嗑了,扭头跟旁边的丫头嘀咕。

    “这人是哪路来的?瞧他穿戴像个破落户,出手就是一锭金。”

    丫头道:“那衣裳料子倒是好的,只是故意穿旧了。”

    “我也看出来了。”老鸨啧了一声,“还带着两个护卫,一看就是哪家的贵公子,不想露身份。估摸着是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会不会是……”丫头压低了声音,“拐子?”

    “拐你个头!”老鸨拍了她一下,“拐子带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再说那锭金,成色足得很,洛阳城里舍得这么花的能有几家?”

    她想了想,咂咂嘴,“管他是哪家的,钱给了就行。”

    “那阿乔姐那边……”

    “阿乔见过世面,出不了事。”老鸨重新抓起把瓜子,嗑了一颗,“这号人办完了事,多半还有赏钱。等着吧。”

    马车里,李琚看着对面的阿乔:“以前跟官面上的人打过交道?”

    阿乔笑了笑:“郎君这话问的。妾身这行当,什么人都见。官面上的、江湖上的、走商贩货的,三教九流,多少都得应付。”

    “那你替我办件事——去一个地方,扮作求子的妇人,混进去住一晚。里面的人和事,你替我听清楚、看明白。回来一五一十跟我说。”

    阿乔也不问去哪,只道:“危险么?”

    “不一定。你先住一晚,我让人在庵外接应。若有不对,出来就行。”

    “行。”阿乔点头,“那这工钱怎么算?”

    李琚看了她一眼:“事成之后,你赎身的钱,我出。你想走想留,随你。”

    阿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琚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盒,搁在阿乔面前。

    “这是什么?”

    “红墨。”李琚打开盒盖,里头是黏稠的朱砂墨,“今晚不管见了谁,往他身上抹。手、袖子、衣领,哪儿顺手抹哪儿,别让人察觉就行。”

    阿乔拿起瓷盒看了看:“抹了做什么?”

    “我自有用途,你只管抹。”

    阿乔下了马车,挎着篮子往山门上走。

    篮子是李琚让人备好的,里头装着香烛纸钱,跟寻常求子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她到了山门口先站了站,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进去。

    知客僧迎上来,阿乔按李琚吩咐的说了,说是来求子的。

    知客僧引她到正殿烧了香、磕了头,又领到后头去见住持慧真。

    慧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笑道:“娘子面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今晚在后院净室歇着,佛主自会托梦。”

    阿乔低头欠了欠身:“多谢师父。”

    后院一排净室,阿乔被引到最里头一间。

    屋内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矮几、一盏油灯,收拾得干净。

    慧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了。

    阿乔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

    屋里没什么异样,可那和尚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直发毛。

    她在青楼这些年,什么男人没见过?那种眼神,她太熟了。

    她没敢躺下,靠在床头,把篮子里的香烛摸出来握在手里,万一有事,好歹能砸一下。

    油灯没敢熄,照着屋子,门窗都看了一遍,从里头闩上了。

    夜渐渐深了。

    外头没动静了,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阿乔正犯困,忽然听见床底下“咔嗒”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一激灵,低头去看——床板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缝越裂越大,一块地板被人从底下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洞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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