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肩背微微垮下去,眼眸垂着,蒙着一层无措的空茫。
如果她是男人,她可以直接恨透周慕远,可偏偏她是女人,掺杂了爱的恨会把她也绞得血肉模糊。
张淑兰是因为你死的。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确没出息,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却又偏偏过不去这个坎。
她退后半步:“周慕远,我妈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去墓园,不用去打扫,更不用送花。”
“我妈活着的时候的确喜欢你,可现在她死了。”
周慕远薄唇动了动:“清清,我只是想……”
姜清越打断他,声音没有温度。
“你想什么不重要,周慕远,我最后再说一次,别再搞今天这种偶遇的把戏,真是无聊又幼稚。”
她转身离开,周慕远站在原地,良久才戴上面具返回包厢。
长廊拐角处,陆宁挽着一个老男人的胳膊。
“王总,您先去房间里等我嘛,人家换条性感的裙子。”
男人捏了一把陆宁的屁股:“行,快点啊,我要等不及了。”
包间门关上,陆宁躲着,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怪不得启辰科技会选择和ZJ合作。
Chase先生居然是当初突然消失的周慕远,姜清越的前夫。
陆宁恨透了,指甲死死攥入掌心。
因为她,陆家破产了,她沦落到要陪酒老男人才能继续维持优渥的生活。
姜清越她凭什么?她在这四年里出轨,谈了其他男人,周慕远竟然还偏心她,对她死心塌地。一定是周慕远还没看清这个贱人的真面目。
“呵……”陆宁冷笑,没关系,来日方长。她搔首弄姿推开包厢门,切换表情,“王总,人家来了。”
隔壁包间。
几个面料厂商正准备离开,看见Chase先生去而复返,连忙又坐了回去,笑容殷勤。
周慕远重新坐回主位上,目光扫过餐桌。
“有件事,麻烦各位帮忙。”
孙老板:“不敢不敢,Chase先生您说,我们几个肯定竭尽全力。”
周慕远手指轻叩桌面:“如果姜清越找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位合作,把面料报价低一些,差价的损失我双倍补偿。”
面料厂商面面相觑:“这……”
“有问题?”
“没,没问题。”众人连连摇头,双倍补偿,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慕远抬眸:“合同走我私人账户,对外不用提我。要是她问起,你们应该知道怎么说。”
孙老板小鸡啄米:“当然当然,Chase先生,您放心我们守口如瓶。”
周慕远微微颔首,起身离开,沉珂立刻跟上。
人走远了,包厢内立刻炸锅。
“Chase玩得真花啊,喜欢人妻?”
“我看是真爱,不然怎么可能不让我们说?”
“姜清越和宋家的婚事,我看成不了。不过和我们没关系,我们等着赚钱就够了。”
离开饭局,姜清越回了公司,处理其他事情。
工厂选址,招工,线上销售,物流合作……每一项她都亲力亲为。
阿榆陪着她加班,敲门进来。
“姜总,您下午见的那位面料商孙老板,刚刚打电话过来了。”
阿榆语气兴奋轻快:“他说想和我们长期合作,可以让两成利,以示诚意。”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姜清越。
“姜总,你也太厉害了,整个京北应该都找不出这么低的合作价格!”
姜清越盯着文件,头都没抬。
“不合作。”
“啊?”阿榆不理解,“为什么?”
“我们这么大的体量,让利两成,一批货他最少损失两百万,都是出来做生意的,他蠢吗?”
阿榆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他会以次充好,给我们烂货,这个孙老板,太不地道了!”
姜清越摇头:“也不是这样。你回绝就好了,面料厂商很多,我们不占这个便宜。”
“好。”
姜清越手一顿,笔在画稿上勾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肯定是周慕远和那群面料商许诺了什么。
他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姜清越蹙眉,画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清吧卡座。
周慕远接到了孙老板的电话。他低声:“好,知道了。”
一旁的风止和蒋正涵对视一眼。
蒋正涵放下酒杯,翘起二郎腿:“老周啊,又被识破了?可别怪哥们没帮你啊,哥们可是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给你传递信息,你自己不中用啊!”
风止咂咂嘴:“姜清越也是真的有骨气,钱送到手人家都不愿意要,你这追妻之路真是路漫漫。”
“要我说,你干脆换一个路子。”
风止戳了戳周慕远胸口。
“看看你这胸肌腹肌,直接色诱上啊。”
周慕远瞥了一眼,没吭声。他试过。
清清对他的身体还是感兴趣的,只是她太理智了,这招肯定行不通。不过他的确要坚持锻炼,保持好身材,不能被那种奶狗奶弟之类的比下去。
蒋正涵摇头:“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桀桀桀,上强制爱。”
“反正ZJ又弄不过你那个启辰科技,直接收购了,关起来。”
周慕远冷眼:“你想要我死,可以直接把我送进火葬场,没必要绕来绕去。”
蒋正涵恨铁不成钢。
“我实在是搞不懂,你这么卑微干什么呢?你又没做错什么。”
周慕远有些无力,靠进卡座里,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
他声音很低,在安静的角落里很清晰。
“四年前,我选择离开的确有难处。在回国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错,我和清清应该很快可以复合的。”
“可是回国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后悔了。”
“无论是对是错,责任究竟在谁,她承受的痛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我让她感受到了失望,甚至是绝望。”
那么一切就是他的错。
风止低声:“那你遭受的痛苦呢?”
“不值一提。”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风止看到周慕远眼神之中的偏执。他知道,没人能劝得动,周慕远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姜清越身上了。
三天后,姜清越接到了陆宁的电话。
“宋衍在我手里。”
姜清越蹙眉:“什么意思?”
“不信?”
短信发来一张照片,宋衍被四个黑衣人带进了郊区厂房。
姜清越保持冷静:“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报复你!你害了陆家,我就动你的人,很公平。”
陆宁阴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西郊厂房左边第一间,自己过来,半个小时之内,我看不见你,我就割宋衍一根手指。”
电话挂断,姜清越让阿榆先去联系警方,但是不要声张,她自己先带着李斯年和保镖赶过去。
半小时之前,陆宁也拨通了周慕远的电话。
“哪位?”
“Chase先生,是我,陆宁呀。”
周慕远想直接挂断。
“别着急挂嘛,姜清越她啊,现在在我手里。”
男人动作一滞。
“西郊厂房,半个小时之内,你一个人过来,不然我会让人慢慢玩死她。”
“我过去,陆宁,你最好别动她,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
“好呀,Chase先生,我只要你过来,你过来我是不会动她的。”
周慕远抓起车钥匙,疾驰而去,抵达西郊。
陆宁她想要什么,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只要不伤害清清。
铁皮大门锈迹斑斑,周慕远推门而入。
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老旧的灯管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厂房内空荡荡,没有姜清越的身影。
陆宁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翘着腿,看见他进来,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Chase先生,来得挺快嘛。”
周慕远眸光骤然阴沉,他大步走到陆宁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在哪?”
“别急呀。”陆宁翘着嘴角,慢悠悠开口,“她还没到。”
周慕远表情阴沉,下颌线紧紧绷着,有关于姜清越的事他没办法冷静思考。
他抬手,大掌直接掐住陆宁的脖子,力气大到几乎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陆宁,我再说一遍,别动她,也别和我玩什么花样。”
陆宁脸色涨红,双脚微微离地,乱踹乱蹬。她还在狂笑,艰难开口,从嗓子眼里挤字:“Chase先生,不对……我应该叫你周慕远,周先生。”
男人蹙眉,微微眯起眼睛,她居然知道了。
掐着陆宁脖子的手没有松开,他另一只手直接摘下面具:“所以?”
陆宁笑容越发放肆:“周总……急什么?”
周慕远眼神冰冷:“你不想活,我可以帮你。”
“周总,我当然想活,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姜清越,只是我不这么说,你肯定不会来。”
“我在帮你,帮你看看你的前妻是不是真的爱你。到底值不值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
周慕远松开手,嫌恶:“和你没关系。”
陆宁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
“是啊,和我没关系,但是我就看不惯姜清越那副虚伪的样子,她配不上你这样纯粹的爱。周总,你被迷了心智,她根本就不爱你!”
“我再说一遍,和你没关系。”
周慕远眼神阴鸷,转身就要离开。
陆宁先一步冲到门口:“周慕远,宋衍就在隔壁,你是怕了,对吗?怕看见那个结果!”
周慕远垂在侧身的手指攥紧:“让开。”
话音刚落,厂房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急。
陆宁很兴奋:“是姜清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