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沅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字字淬毒。
卿柔听着,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一般。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捏紧,良久之后直到指尖刺痛之后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皇后娘娘说得对。”视线落在皇后腹部,眼神冷漠:“人命微末,本就无足轻重。若是知道生下来也养不大,不如生不下来。”
许静沅看着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腹部,还说什么生不下来。
她当即怒上心头,直直地盯着卿柔怒喝:“放肆,你竟敢诅咒本宫腹中的孩子!”
卿柔冷漠垂眸:“皇后娘娘多想了,妾没有这个意思。”
许静沅气得咬牙,想拿罪名责罚于她。
可又一想,若是责罚于她,定然是耽误她在御前侍奉。
对她的计划很是不利。
许静沅忍下了,想起卿柔诅咒她腹中的孩子生不下来便恨得咬牙:“钟氏,你得意不了多久。
不要以为你仗着皇上的宠爱就能顶撞本宫。
敢诅咒本宫的孩儿?
本宫一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她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乾清宫。
卿柔站在勤政殿外,屈膝行礼恭送皇后离开。
冬芽站在卿柔身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娘子,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这胎保的不容易,已经连续喝了两个多月的保胎药了。”
或许是知道腹中的孩子得来不易,所以更加紧张看重。
卿柔冷然:“既然知晓自己的孩子如此珍贵,便也该知晓旁人的孩子一样珍贵才是。”
何苦要害旁人的孩子?
冬芽赞同的猛猛点头。
时值正午,卿柔在偏殿用膳。
她正吃着饭,就见着乳母们抱着小皇子走到了廊下候着。
“启禀钟娘子,皇上吩咐,若是娘子来,就让娘子看一看小皇子。”
卿柔的视线落在殿外的那个穿着薄衫的小小婴孩身上,随即紧张惶恐地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冬芽见卿柔神色不对,连忙走出去将乳母抱着小皇子支走了。
卿柔看着小皇子离她远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冬芽赶回来,站在卿柔身边,低声劝道:“娘子不必担忧,小皇子如今住在乾清宫,和皇上同吃同住,小皇子不会有事的。
您也别……总把公主的事怪到自己身上。”
卿柔看着面前的佳肴,只觉食之无味。
触景伤情,其实这些日子,她怪来怪去,恨来恨去,到底还是最恨自己。
没能力护住自己的孩子。
“还是离得远一些好。”
失去一个绥儿就要了她半条命。
若是再失去一个。
哪怕妃妾自戕是大罪,恐她也顾不了了。
冬芽站在一旁,心疼得红了眼眶。
到了下午,卿柔休息一会儿之后又侍奉在高堰身边,给他用换浸湿的帕子退热。
太医们熬了药送来,卿柔亲自尝了之后,再喂给高堰。
只是药物并不能控制天花的发病速度,到了夜里,高堰身上的温度更高了。
他难受的呻吟起来,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脸上的红疹愈发明显,甚至有的已经成了水泡。
见皇上的病症发作得愈发严重,苏喜连忙去请了太后和皇后来坐镇。
夜色浓重,乾清宫却灯火通明。
太后眼含疲惫,神色更是着急非常。
她与皇后一前一后进来,卿柔上前迎接,屈膝行礼。
太后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高堰,见他神情痛苦,脸上的水泡泛肿,心疼不已:“皇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好端端地染上了天花?还发作得这般严重?”
皇后站在正殿,视线莫名地从卿柔身上扫过:“母后,臣妾担心是有人恶意为之。
这宫里,只有公主染过天花。
可公主逝世,钟氏却一直心生埋怨,和皇上几番争执。
臣妾担忧,钟氏她……”
太后转头看向皇后:“钟氏她如何?”
“臣妾担忧钟氏她,心怀怨恨,蓄意报复,刻意将沾染天花之物送给皇上,让皇上染上天花。”许静沅捏着手帕,忧心忡忡地拭眼角的泪。
卿柔蹙眉,不言语,静静地等着事态发展。
太后看着许静沅,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皇后,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
皇后忽然好似有了底气一般,伸手指向高堰床上,身边的箱笼上摆放着的一个白毛狐狸玩偶:“母后若是不信,请看那个小狐狸玩偶,是不是钟氏的?”
太后惊讶,转头看向床内侧箱笼上摆放着的小狐狸玩偶。
甚至熟悉:“这是,绥儿的东西。”
卿柔的视线落在那个玩偶上面,眼底灰暗。
她屈膝行礼道:“启禀太后,这东西是妾身私下里留着的,不知何时到了这里,请太后明察。”
她根本就没有将此物送给皇上。
又何谈故意用天花谋害皇上之事?
皇后得意地笑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卿柔:“若非是你送给皇上,皇上怎会有这个东西?钟氏,你欲以此物谋害皇上,此刻证据都在这里,你休想逃脱。”
她说着,扬声唤人:“御前侍卫,将钟氏拿下,送往慎刑司严刑拷问!”
御前侍卫急匆匆的进殿。
“放肆!”太后冷声呵斥。
御前侍卫连忙跪下不敢再动。
她的视线冷冷地看着皇后:“哀家还在,皇后你要只手遮天吗?”
“臣妾只是担忧皇上身体,担忧皇上被枕边人毒害啊,太后。”许静沅神色悲悯,看着高堰满是担忧。
卿柔看着皇后,视线微暗。
太后声音威严,厉声斥责:“毫无证据,就要把皇帝的妃妾抓到慎刑司?钟氏已为皇帝生育两位皇嗣,怎会害皇上?”
皇后闻言,当即跪在地上道:“就是因为钟氏生了皇子,滋生野心。
还请太后命人查探,那个玩偶到底有没有问题。”
“若是没有问题呢?”
“臣妾愿自请责罚。”
太后眉头紧皱,神色为难。
皇后闹到这个份上,若是不查,定然是让前朝议论纷纷。
若是查,查出个什么名堂,难免连累钟氏。
她根本不相信,钟氏会谋害皇帝。
见太后为难,卿柔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启禀太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若今日不查清此事,妾身就要一直被人疑心谋害皇上。
小皇子年幼也会背上一个生母谋害皇上的污名。
妾请太后彻查此事,还妾身清白。”
见卿柔竟然自投罗网,还主动求太后查清此事,许静沅的眼角略过一抹得意。
她早在那个小狐狸玩偶中夹了一些天花痘痂,只要查出来,钟氏必定会被赐死。
她等着,看钟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