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堰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卿柔的脸。
“朕瞧着,你那些小狐狸的样式虽然相同。
但是小狐狸上面耳朵的颜色都各有不同。
这只小狐狸的耳朵是红色的,可是朕从永寿宫拿出来的小狐狸耳朵却是绿色的。
钟氏,你作何解释?”
他一解释,太后也有点不自信了。
眼神疑惑地看向卿柔。
卿柔神色平静的抬眸看向高堰与他对视。
没想到他竟然还关注着这个细节。
她没在说话,只是跪倒在地上俯首道:“妾身不认这谋害皇上,致皇上沾染天花的罪名。”
许静沅在一旁插话道:“皇上你看,她认了。
如今钟氏有了皇子。
您若是驾崩,钟氏膝下的小皇子登基,她便是圣母皇太后。
钟氏居心裹测,这满宫里,也只有她有害您的心啊。”
纵然钟氏如今没有册封,可皇子生母的身份就让人不容小觑。
这便罢了……
想到高堰方才竟然能清晰的说出,钟氏日常做的小狐狸耳朵的颜色,这样清晰的细节。
说明他一直都在关注钟氏。
就连钟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心情如此,想要什么……
他都放在心上。
许静沅的心,一点点地被酸涩给填满。
高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卿柔:“你即不认错,那就去慎刑司待着吧。”
卿柔静默不言。
任由嬷嬷将她架起来,被御前侍卫围绕着带往慎刑司。
“皇上,只是关押,不杀了她吗?如此隐患,怎堪做枕边人?”
许静沅半蹲在高堰床边,昂首看他。
高堰摆摆手,声音疲惫:“等朕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太后的视线落在高堰脸上久久,便也顺着高堰道:“皇帝好好歇息吧,哀家先回去了。看着你好好的,哀家便放心了。”
此时此刻她有点不太明白这个儿子了。
若是说钟氏真的要弑君,直接杀了了事。
或者说钟氏并没有弑君,将她放了。
两者皆有选择,她也都理解。
可偏偏这不上不下地卡着,非得将钟氏关押起来。
还不许用刑……
高堰微微颔首,虚虚地给太后行了一礼:“儿臣恭送母后。”
皇后见高堰没有按着她的意思来,不甘不愿地起身给太后行礼。
等太后走了,高堰转头看向皇后:“你身子不便,就回宫歇着吧。”
许静沅见他神色淡漠,好似有点不高兴,便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退出了乾清宫之后,许静沅心中不甘犹甚。
高堰竟然如此偏向钟氏,不舍得杀她。
她转头看向偏殿,那里正房门紧闭。
小皇子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
惹得她心情更加烦躁。
她绝对不甘心将来做了太后,皇子只认生母不认嫡母。
许静沅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容:“你做些准备,至少让皇上认为,事是钟氏做的。”
许容低声回复:“奴婢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只要皇上查,线索都会指向钟氏。”
等殿中安静下来,除了值守的太医,其他的尽数退下之后。
四下无人之时,高堰躺在床上,感受着浑身的刺痛和水泡发作的瘙痒,忽然想起了公主。
当年公主感染天花之时,定也是这般难受。
她那么小的年龄,又不常与外人接触,怎会感染天花。
钟氏定然也不会做出伤害女儿,刻意争宠的事来。
是皇后?
那今日他感染的天花,是钟氏恶意报复?
想让他感受绥儿曾经经受的痛苦?
还是……另有原因。
“苏喜,你去查一查,朕感染天花之事,到底是谁所为。”高堰冷声吩咐。
苏喜连忙行礼:“奴婢遵命。”
若真是钟氏所做,他该如何抉择?
高堰闭上双眸,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殿中的宫女太监换值之后,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等到太阳升起,卿柔被押到了慎刑司。
听说皇上发话不许用刑,慎刑司的主管给卿柔分了一间干净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再无其他。
她坐在低矮窄小的木床上,视线透过方形的小窗看向外面的蓝天。
想着高堰竟然能如此轻松地逃过此劫,心中不甘便逐渐溢满。
凭什么?
绥儿连续高烧几日不退,受了这么多罪终于熬过天花,最后还没有落得个好下场。
他却能安稳度过。
日头高照,慎刑司的人送来了午饭。
卿柔没胃口吃,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不说话。
送饭的人来了又走,转眼就到了晚上又到了白日。
连着几日她不吃不喝,日渐消瘦。
慎刑司的管事怕出了事,连忙禀报给了高堰。
彼时,有太医院的悉心照料,高堰的身体已然恢复了许多。
他端坐在御书房内批改奏折,想着卿柔竟然以绝食抗争,便觉得心烦意乱,生气地摔下朱笔。
“钟氏还未认错?”
“这……”苏喜神色犹豫:“未曾听闻钟娘子有认错的意思。”
“哼,她倒是硬气。”高堰冷笑着拿着浸湿的手帕擦手:“你去慎刑司将人带来,朕要亲自审她。”
“奴婢遵命。”
苏喜行了礼,脚步急急地出了门,带着人离开了乾清宫。
他赶到慎刑司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下去。
慎刑司的管事见着苏喜来,恭敬迎接,推开了卿柔所在的房门。
苏喜飞速地看了她一眼,连忙垂下眼眸:“钟娘子,皇上召见。”
房间内,卿柔身上还穿着那日的淡紫色宫装,只是白色的罗裙边缘有些微脏,发髻凌乱,人也憔悴了许多。
听见苏喜的声音,卿柔抬眸看向他:“来的竟然不是皇上赐死的圣旨吗?”
那看来,还有生机。
而她,也不会轻易败落在这红墙深宫内。
苏喜声音和缓:“钟娘子,请吧。”
卿柔点点头,下了榻站在地上,脚步缓慢的朝着外面走去。
只是仪态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似要晕过去。
两个嬷嬷见势不对,连忙上前扶着她。
轿撵急匆匆的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等卿柔到了勤政殿时,高堰已然端坐在上手的龙椅上,居高临下,眼含威压地看着她。
“钟氏,你可知错?”
“妾知错。”
“你可认罪?”
“妾认罪,求皇上……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