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大爷还只是拿着个小刀在火烧外头刮了又刮,姜小乐只以为对方是嫌壳子上沾了炭灰、土渣。
用炉子做出的火烧怎么也会沾上一点这些玩意,但这年月也没几个人会在意这个。
吃食就是吃食,它就算上头沾了灰、甚至沾了啥恶心东西,拍两下子照样下肚。
所以姜小乐看到大爷用刀在那刮个没完,开始也没在意,可看着看着情况就变了。
“哎,大爷您这是?”
也确实奇怪,这老头刮着刮着就开始撕外皮,撕着撕着就揪起了火烧里面的部分。
这一块、那一点的,眼瞅着火烧慢慢的就少了一半。
老头撕着火烧的动作没停,听到问话就抬了抬头:
“我这人穷归穷,但讲究!”
“火烧烤糊了、烤黑了都不行,糊了、焦了的地方都得摆弄干净,然后丢掉!”
“老医师说了,这些玩意吃了伤身子。”
“......”姜小乐直接闭上了嘴
眼前这老头不止骂人厉害,忽悠人也挺在行。
一旁正和陈洛说着话的老太太见他这样,便笑着来了句:
“你就当这死老头子穷讲究,嘴硬还事多!”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背着人,杵在那的大爷自然是清了个真切。
但他这时候倒是消停了不少,没像之前一样见谁都怼两句。
依旧自顾自地用手、用刀,分着火烧。
一块半发面的火烧虽然不算小,但以姜小乐的胃口,三两下就啃了个干净,
陈洛这姑娘胃口小、吃得慢,见他吃完又分了一半过来。
“呐,你吃。”
姜小乐也没客气,伸手接过,也就两口,半块火烧就没了踪影。
旁边的老头时不时就往这边看,待见到这小伙三口吃掉一个火烧,而后两口又吞下半块的时候,脸皮都抽了抽。
目光看向陈洛:“小陈啊,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我跟你说,现在换还来得及,不然等往后这家伙给你们家吃空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谁家好人三口一个火烧的?
听到这话,陈洛看了看心上人,而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连一旁边扫地边收拾推车的大姐,也回头笑了笑。
但老太太就不乐意了,转过身子一巴掌拍老头胳膊上。
“你这死老头子说什么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而且你再看看人家小伙这高个,这大块头,吃少了能行?”
说着,老太太就又“啪啪~”的拍了老头两下。
“总不能指望人都跟你一样,吃饭的时候扒拉两口,回头还没过半晌就嚷嚷着要吃饭,再到吃饭的时候又是扒拉两口。”
“你再看看你这身子骨,能跟小陈对象比吗?”
“我是真怕呀!”
老头被拍好几下都没说话,但听到老太太说怕的时候立刻就转过了头。
“怕什么!”
“还怕什么?”
“怕你个死老头子,往后真有一天晚上连起夜的力气都没,还得我服侍!”
“哼!”
老太太最后这一个白眼,给老头气得头发差点炸起来。
“嘿,你这老婆子,瞧不起人是不?”
说着就看了看姜小乐:“能吃有啥用,得力气大、得能干活!”
“瞧瞧这一身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一看就外强中干。”
说到这里,老头直接脑袋一扬:“死老太婆,你也不想想。”
“想想我以前是干啥的,我这身子骨还用你操心?”
说完目光就又看向姜小乐:“你别看这小子挺壮实,就眼下我俩斗起来,谁赢谁输还不...”
然而老头这话还没说完,姜小乐突然就弯下身子双手抓住独轮车的两边,给它直接提了起来。
“你,你这...”老头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
“你要干什么?”
“我跟你说啊,我可是练过的,伏虎拳听过没?”
姜小乐冲着对方呵呵一笑:“小车放这儿,位置太小,大姐收拾不开。”
“我给你挪挪。”
说话间,姜小乐就这么端着独轮车往外头走了十好几步。
那气势、那体格子看得几人是目瞪口呆。
“哐~”的一声车子落地,震得老头心都抖了抖。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姜小乐擦着手走了回来,望向老头就笑道:
“大爷,刚刚您说啥来着?”
“您说您要跟我练练,还会伏虎拳?”
“我...”老头结巴了一下而后黑着脸就一挥手
“你这小伙年纪不大,怎么耳朵还不好使呢?”
“我说我斗蟋蟀是一绝,家里养了只蟋蟀叫伏虎。”
“你这小伙听哪儿去了!”
也不等姜小乐回应,老头赶紧往小推车位置跑了过去,是一点不给几人笑话他的机会。
“嘿,这死老头子!”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
再过了一会,俩人和老太太说着话,摊子前忙活的大姐就放下了抹布。
冲着老头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话也没说就挪着步子准备离开。
“先等等,跑那么急干什么,我吃人啊!”
老头直接叫住了她,语气颇有些暴躁。
大姐转过身,就见大爷扔过来个东西。
老头站那一脸的不耐烦:“都烤焦了也吃不了,你帮我丢了!”
说着又看向老太太:“老婆子,那些剩下的卤子也让她丢了,豆腐脑都没了,留着有啥用!”
“哎!”
老太太笑呵呵地应了声,然后端出一个碗走过去塞到大姐手上。
“小蒋,麻烦你了啊,碗你下次再给我。”
看着老两口,再看了看手上的报纸和瓷碗,大姐眼眶已经泛红。
摊子后头的老头一见她这样顿时就是一喝:
“站那干什么,还不走,等着吃早饭啊?”
听到这话,大姐朝着两位老人低了低头,而后袖口抹了把眼睛就离开了巷子。
望着这一幕,姜小乐哪儿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回头看了看表面黑着脸、实际眼中都带着笑意的老头,少年想也没想的两个“良善”的标记就丢了过去。
这样的老人,值得!
再稍微聊了一小会,姜小乐两人便准备离开。
老太太拉着陈洛的手舍不得松,想给两人送出巷子口。
推车旁边杵着的老头这时候也伸着脖子,见少年突然转过头,老头立马就脸色一沉:
“看什么看,你也想吃饱了再走吗?”
“好好一个小伙这么大胃口,扛大包的都不要你!”
嘿,这老头!
姜小乐也是服了,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嘴这么欠的呢。
但作为老人之友,姜小乐还是有礼貌地挥了挥手:
“大爷,您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一手做火烧的手艺挺好。”
“我们先走了啊,下次还来。”
老头直接一扬火钳:“还敢来,再来逮你脑袋!”
“哈哈哈哈~”
送两人出了巷子,见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老太太拿起剩下的报纸就准备装起来。
却在这时,一张白纸露了出来。
看到上面的字和画,老太太连忙招呼了声:
“死老头子,你快来看看!”
提着炉子往这边走的大爷就抬了抬头:“什么啊?”
“你看啊!”老太太不识字直接将白纸递了过去
大爷放下炉子这一瞧,而后脸色变得通红,眼中更像是有水光闪过。
只见白纸上就只写了一行字:
“老头,你家的火烧,吃着心里头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