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的目光在那淡青衣裙的女子身上停了一瞬。
那女子也在看他。
目光平静，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好奇，这种纯然无辜的眼神，配上她那张清冷中透着几分淡漠的脸，确实很有杀伤力。
三妙仙子显然一直在观察张浩然的神色变化。
她见张浩然的目光在金瓶儿身上多停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便深了几分，语气也越发轻快起来：
"这个就是我那最出彩的弟子，叫做金瓶儿。"
她偏过头，朝金瓶儿的方向招了招手，"瓶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张公子。"
金瓶儿应声从人群中走出来，莲步轻移，裙摆在地面上拂过，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走到张浩然面前三步处站定，双手交叠在身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瓶儿见过公子。"
声音清润，尾音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恭敬中藏了一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张浩然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金瓶儿脸上停了一瞬。
这姑娘确实生得很好，身段修长匀称，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意，但这冷意并不让人觉得疏远，反而在冷与暖之间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不过真正让他打起精神的，是他方才那一瞬间察觉到的异样。
就在金瓶儿行礼，开口的那短短几息之间，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息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绕着他周身轻轻旋了一圈。
那股气息温和柔软，裹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兰花香，若非他神识远超常人，几乎察觉不到。
姹女媚。
不是三妙仙子方才那种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媚功，而是更高明的手段。
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连目标本人都未必能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撩动了心神。
张浩然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这金瓶儿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单论这门手段，比三妙仙子强了不止一筹。
三妙仙子的媚功是刻意施为，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发力。
金瓶儿却是不动声色，近在咫尺也让人浑然不觉，若非自己神识足够敏锐，恐怕也要中招。
他目光在金瓶儿脸上又停了一瞬，随即微微偏了偏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错哦。"
三个字，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金瓶儿垂着眼帘站在那里，原本还在等着张浩然露出那种被蛊惑后的迷茫神情。
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那些自诩正派的修士，在不知不觉中眼神就开始涣散，说话也开始含混，原本端着的架子在悄无声息间就垮了大半。
可张浩然没有。
他的目光在金瓶儿脸上停了片刻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涣散，反而比方才更加清明了。
金瓶儿面上保持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羞赧和恭顺，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竟然看破了？
这不可能。
她这门姹女媚修习多年，从不在人前轻易动用，即便动用也从无失手。
可张浩然不但没有中招，反而反过来调戏了她一下。
金瓶儿心里那点原本带着几分轻蔑的念头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闻果然不可信，什么好色之徒，什么少年心性容易被美色迷惑，这人分明比狐狸还精。
她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步，再次微微屈膝：
"多谢张公子夸赞。"
三妙仙子坐在主位上，将这番对话看在眼里，心里头那股暗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方才亲眼看见张浩然盯着金瓶儿看了好几息，又亲耳听见他说出"不错哦"这三个字，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她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比方才更加热络了几分：
"张掌门果然慧眼，这丫头确实非常不错。
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子，从小跟在我身边修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修为在同辈中也算是拔尖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笑着补了一句：
"您看，要不这丫头抵三成资源怎么样？
剩下的两成我们再想想办法，保证尽快凑齐给您送过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目光一直在张浩然脸上逡巡，等着他点头。
张浩然听完这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什么抵资源？
我可没答应，我张某人一心向道，这些人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三妙仙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句：
"啊？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给不了那么多的资源的。"
张浩然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那没关系，可以分期的。"
"先将那五成送到青云门，剩下的分三年，每年还一点就可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三妙仙子的方向点了点，
"这次就不算你们利息了，算是给合欢宗的特别优待。"
"要是还有下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三妙仙子坐在主位上，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口中喃喃道："这……这……"
张浩然见她还在犹豫，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
"怎么，你不答应？"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三妙仙子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她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就依您所言，分期就分期。
我这就让人去清点物资，尽快送往青云门。"
张浩然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那便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朝万剑一示意了一下。
万剑一跟着站了起来，随手将斩龙剑提起。
三妙仙子连忙起身相送，亲自将两人送到殿门口。
张浩然走出大殿之后，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妙仙子，记得把第一批物资尽快送到青云门，我到时候会让人验收的。"
他说完，也不等三妙仙子答话，便和万剑一一前一后御剑升空，两道剑光很快消失。
三妙仙子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两道远去的剑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不识抬举。"
金瓶儿站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听到这话，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您当人家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想用一个弟子换三成资源？
现在好了，不光没换成，还得额外欠三年的账。
不过她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只是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三妙仙子站在台阶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金瓶儿，语气冷了几分：
"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没把他迷住？"
金瓶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师父，弟子已经尽力了，可是那位张掌门修为太高，弟子这点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三妙仙子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哼了一声，转身朝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