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和万剑一从合欢宗出来之后，一路向西又飞了六天，才到狐岐山。
两道剑光在鬼王宗总坛正门外落下来，张浩然收了诛仙剑，正了正衣袍，朝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弟子走了过去。
那两个弟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见有人御剑落下来，先是一愣，待看清张浩然身边独臂的万剑一时，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连忙迎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
"请问……是青云门张掌门当面？"
张浩然点了点头："正是。"
那弟子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张掌门，宗主他眼下不在宗内，外出办事去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您看要不先进来稍坐？"
张浩然听完这话，心里头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
"你们宗主这是躲债去了？"
那弟子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局促起来，连忙摆手道：
"张掌门说笑了，宗主确确实实是外出办事去了，并非故意回避您，您若是不信……"
张浩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万剑一，万剑一正负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浩然正要开口再问一句现在鬼王宗谁主事，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就看见两个人影正从正门里面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碧瑶，还是那身水绿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碧瑶身后跟着幽姬，还是那副黑纱蒙面的模样，身段修长，步伐沉稳。
张浩然的目光扫过碧瑶，然后又自然而然地落在幽姬身上。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万剑一。
万剑一正好也在看幽姬。
张浩然这一看，心里头那股乐子劲儿就上来了。
万剑一的目光落在幽姬身上，那眼神怎么看着有点拉丝的感觉呢！
张浩然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去。
万剑一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猛地回过神来，偏过头瞪了张浩然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
张浩然被他这一瞪，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
"没什么，要不这处的债你来要？"
万剑一听完这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看情况再说，你先上。"
张浩然心中腹诽道：
"脸呢？
你这是要让我先当一下恶人，然后你自己再出手？
算了，为了你的下半身，错了，下半辈子，我就当一次恶人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碧瑶，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碧瑶姑娘，方才门口的人说，你爹不在宗内？"
这话刚说完，张浩然还没来得及等碧瑶和幽姬回应，旁边的万剑一先开了口，声音不大：
"你说话的声音可以小一点，她们能听到的。"
张浩然："……"
他偏过头看了万剑一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行，您老人家今天是彻底没救了。
他没接万剑一的话，重新转回目光，看向碧瑶。
碧瑶站在正门台阶上，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已经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清脆：
"我爹确实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张浩然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看着碧瑶：
"你这就是装糊涂了吧，我不相信你没收到消息。"
碧瑶听他这么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袖口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
"你是说我爹要把我送到青云门的事情？
难道你今天来是打算带我去青云门？"
她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
"这你也信了？"
张浩然收起笑容，往前又迈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我劝你严肃一点，谁和你聊这个。"
"今天过来是收账的，相信你应该知道你爹打上我青云门的事情。
我青云门损失惨重，你们鬼王宗要赔偿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方才说的那些事，合欢宗的金瓶儿我都懒得搭理，我还搭理你？
就是你爹真的要把你送到青云门，我也懒得收，纯纯想白吃！"
这话一出口，碧瑶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她瞪着张浩然，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气得太急，一时之间竟然卡住了，伸手指着他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
张浩然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舒坦了几分，语气越发轻快：
"你什么你，赶紧的，我赶时间。"
他微微偏了偏头，"今天要么给资源，要么我平了这狐岐山，你自己选。"
碧瑶站在台阶上，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碧瑶身后的幽姬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沉静平和，不疾不徐：
"张掌门，我们鬼王宗如今宗门库房确实空虚，方才我已经让弟子清点过了，眼下宗内的资源，大约只能够赔偿你要的三成。"
她顿了顿，目光隔着面纱看向张浩然，
"剩下的七成，不知张掌门能否通融一些时日？
等宗主回来之后再行商议。"
张浩然听到幽姬说话，不过态度依然没变：
"这个怕是不行，最低五成，剩下的分期，还得算上利息。"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年之内还清，利息另算。"
幽姬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隔着面纱落在张浩然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微微偏了偏，落在他身侧那个独臂老人身上。
她看了万剑一一眼。
万剑一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那个浩然啊……你先回避一下，此事我来和她们聊，这边的账我来收。"
张浩然听到这话，"嗤"了一声，退到别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