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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太后三印定乾坤,病娇皇妹偷出京

    厚重的殿门大开。

    在一众年迈太监与身披重铠的禁军簇拥下,满头银丝的太后身着玄色织金凤袍,缓步踏入大殿。

    面容沉静如古潭,手中拄着一根盘龙拐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千岁。

    太后没有看两旁的朝臣,径直走上丹墀,目光在御案那封请战书上停留了片刻。

    “陛下抱恙,卧床不起。”

    太后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塌全场的威严。

    “但这大衍的江山,还没到任由海外宵小欺凌的地步。”

    她转过身,身旁的大太监高福立刻托起一方雕刻着九尾盘凤的温润玉玺。

    “盖印。”

    太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赤红的凤印,重重砸在公文正中。

    苏老丞相二话不说,抓起案上的狼毫大笔,在明黄色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字迹如铁画银钩,瞬间拟就中书省堂帖。

    太尉大步上前,从怀中摸出调兵虎符,重重按在末尾!

    凤印、中书省印、兵部虎符!

    三印合一!

    一份代表着整个大衍最高意志的《平倭备边堂帖》,在满朝文武战栗的目光中彻底定稿。

    “八百里加急,送往逸州。”

    太后长袖一拂,凤目含威。

    “传哀家懿旨,准逸王顾墨染临机节制安阳、齐鲁一切军政要务,

    胆敢阳奉阴违、通敌资敌者,先斩后奏!”

    “臣等领旨!”

    苏老丞相与太尉齐齐躬身,声音在大殿回荡。

    ……

    太极殿的角楼阴影下。

    一道纤细娇俏的身影正倚在朱红立柱旁,手里把玩着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旧玉佩。

    顾墨璃身上穿了一件素净的浅青色宫裙,发间只插着一根白玉簪。

    当看到信使骑着快马、手捧加盖三印的金色堂帖狂奔出宫门时,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病态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诡谲的光芒。

    “皇兄……要去打仗了呢。”

    顾墨璃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身后的贴身宫女青芜小步走上来,神色有些慌张。

    “公主,贵妃娘娘让您回含章殿抄经……”

    顾墨璃指尖划过虎口那道陈年的疤痕,唇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甜腻的笑意。

    “抄经有什么趣儿。”

    “登州风大浪急,若是没人替皇兄挡挡暗箭,那怎么行?”

    她转过身,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让青芜后背阵阵发冷:

    “备两匹快马,挑两套轻便的劲装。”

    “咱们……去登州看海。”

    “那个我养了一个月的替身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让她装病……”

    ……

    安阳。

    铁环撞击在石柱上,磨出一串发闷的糙响,粗如儿臂的牛皮粗索早已被发黑的血水浸透,勒进皮肉的地方翻卷开来,同粘连的布料死死咬在一起。

    顾墨辰整个人被挂在立柱正中。

    他在那些海外邪毒的抓挠撕扯下,硬生生熬过了整整七天七夜。

    喉咙深处滚出粗重发堵的喘息,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脏腑溃烂的腥臭,眼眶塌陷下去,原本清瘦的下颌骨凸起得骇人。

    周怀礼跪在湿冷的青砖地上,手里的铜盆盛着温水,浸湿的布巾刚碰到顾墨辰泛紫的下唇,便被那滚烫干裂的皮肉烫得微微一颤。

    “殿下,喝口温水润润,臣在水里化了半钱参须。”

    顾墨辰没有张嘴,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发暗的瞳仁转向周怀礼,过了好一阵子才聚拢起微弱的光彩。

    他右手费力地扯住了周怀礼的宽袖,力道不大,却抠得很深。

    “老周……本王这半辈子,算来算去,到底还是输在了一个‘急’字上头。”

    声音轻得贴着地皮打转,像是从破风箱里好不容易漏出来的气流。

    “若不是急着在父皇跟前争一口气,信了道人的鬼话进献丹药,哪会被一道明旨赶出京城,发配到这安阳苦熬岁月。”

    周怀礼听得胸口发堵,两只手端着水碗,眼圈通红地低下头去。

    “后来听说老三在剑南道把水渠修通了,工坊也立起来了,本王心里烧得慌,又急着吃杨铁的纯阳仙药,反倒把身子骨彻底折腾空了。”

    顾墨辰扯动了一下嘴角,干涸的血痂崩开细细的口子,淌出两滴黑血。

    “若不是急着压住老三,我又怎会病急乱投医,咽下那两个岛夷递过来的极乐丸,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泥模样。”

    周怀礼吸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言语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怨气。

    “殿下何苦全揽在自己身上,若不是那个钻营取巧的陈情成日里在旁煽风点火,您何至于走到这步田地。”

    “那厮本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弄臣,仗着早年的情分在王府里作威作福,

    出了事脚底抹油比谁都快,是他硬生生把殿下推到了悬崖边上。”

    油灯轻轻晃荡,昏黄的光晕洒在顾墨辰满是污血的侧脸上。

    他定定看着那簇火苗,忽然扯开嘴角,笑得胸膛不住起伏。

    “老周,你跟了我十几年,有些话,你看不透,我也不曾同你讲过。”

    顾墨辰喘了口粗气,喉间泛起一阵咳意,吐出半口粘稠的黑血,星星点点溅在胸前那根浸透桐油的皮索上。

    “满朝公卿都笑话我身边留着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可他们谁还记得我年幼时的弘文馆。”

    周怀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石柱上形容枯槁的二皇子。

    “我生母只是个没名分的女官,生下我没两年就病死在冷巷深处,后宫里连个替她点香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老大顾墨渊身后靠着那位权倾后宫的皇后,

    老三顾墨染虽然散漫,可宸贵妃正得圣宠,父皇也护着他,

    满宫里就数他俩最金贵。”

    顾墨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扯回了那座被青砖红墙死死围住的深宫大院。

    “弘文馆里的那些世家伴读,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哪一家的公子哥不是狗眼看人低。”

    “他们成群结队围在顾墨渊和顾墨染跟前摇尾乞怜,

    转过脸来,所有的恶毒拳脚,全都落在我这个没娘照拂的二皇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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