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的羊脂白玉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玉佩正中央镂空雕着四爪蟒龙,右下角还磕掉了一小块米粒大的边角。
那是顾墨璃十岁那年淘气,抢哥哥玉佩玩时不小心摔出来的缺口!
顾墨璃呼吸停了半拍,藏在雪狐毛坎肩底下的两只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哥哥竟然把贴身的宗室龙佩给了这个高丽女人!
顧墨染站在两步开外,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顾墨璃却突然笑出声来。
“咯咯,我当是什么稀罕物件呢。”
顾墨璃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拿起桌上那枚还带着金善雅体温的玉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光,脸上却笑得比刚才还要亲热。
她绕到金善雅身前,亲自弯下腰,双手捏着红绳,替金善雅把玉佩重新系回了那截细得惊人的腰肢上。
手指隔着薄薄的水红丝绸,故意在金善雅平坦紧实的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笑吟吟地拍了拍手:
“既然是哥哥赏的,那自然是头等规制。
姐姐好福气,竟然能和妹妹我一样,得了哥哥的玉佩。
罢了。
妹妹这做小姑子的,
替哥哥心疼姐姐还来不及呢,哪敢挑姐姐的理?
姐姐刚破了功法,身子骨虚,快回三楼歇着吧,
妹妹这就去让厨房给姐姐炖碗顶好的补汤送上去。”
说完,顾墨璃冲着顾墨染福了一礼,转身带着青芜,脚步飞快地钻进了二楼的船舱通道。
一进背光的走廊,顾墨璃脸上那副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咬着下唇,一把推开二楼左侧药舱的木门,反手将门栓插死。
药舱里药香扑鼻,沈灵儿正蹲在小炭炉前,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砂锅里的安神汤。
“灵儿姐姐!”
顾墨璃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沈灵儿的手腕,
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压得极低,
“出大事了!你快救救哥哥!”
沈灵儿吓了一跳,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进炭盆里:
“墨璃?怎么了?
王爷不是在甲板上吗,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
“是金善雅!”
顾墨璃拉着沈灵儿蹲在药柜死角里,眼神慌乱地往门外瞄了一眼,凑到沈灵儿耳边急促地说道,
“我前两日翻看高丽王室的秘档才查出来,她们练的那个《东岳虎灵诀》,
破开罡气结界之后,心脉里会留下一股极阴的虎煞奇毒!
这毒平时不显,可一旦在破功后的头一个月里与男子行房受了孕,
母体里的胎气会化作阴煞,顺着交合之气倒吸男子的纯阳真气!”
沈灵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倒吸纯阳真气?
这……我前日给她诊脉,只觉得她气血两亏,
脉象里确实有一股没化开的寒气,难道那就是虎煞?”
“可不是嘛!”
顾墨璃攥紧沈灵儿冰凉的手指,脸上全是焦急,
“高丽王室为了保住血脉,特意在功法里下了这种歹毒禁制!
金善雅为了怀上哥哥的孩子争宠,根本不管哥哥的死活,刚才还在甲板上拿哥哥的玉佩炫耀呢!
哥哥现在刚突破二品巅峰,根基还没稳,
要是这几天让她怀上了,哥哥的一身修为就全废了!”
沈灵儿向来把顾墨染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她扭头看向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安神汤,嘴唇直哆嗦:
“那……那怎么办?
我去跟王爷说,让王爷这几日别碰她……”
“你傻呀!”
顾墨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沈灵儿的额头,
“哥哥那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善雅现在哭一哭,
哥哥心一软,能听你的?
依我看,不如你在给她熬的这碗安神汤里,悄悄加几钱红花、水银草和麝香,
配成一碗寒凉的避子汤让她喝下去!
只要这个月不让她坐了胎,
等过阵子她心脉里的余毒散干净了,
既保住了她的小命,又护住了哥哥的纯阳根基,
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灵儿看着砂锅里的黑药汁,手指绞着衣角,犹豫道:
“可水银草和红花性子太烈,她刚破了身子,喝下去怕是会腹痛体寒……”
“腹痛两天总比害死哥哥强吧!”
顾墨璃一把拉开旁边的百草抽屉,抓出几撮干枯的红花和暗灰色的水银草,直接塞进沈灵儿手里,
“灵儿姐姐,这船上就属你医术最高,哥哥最信你。
你要是不忍心,难道眼睁睁看着哥哥被那高丽女人吸干真气吗?”
沈灵儿看着手里刺鼻的药草,
想了想顾墨染那副不值钱,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浪荡样,
一咬牙,转身将药草全抖进了滚沸的砂锅里,
拿起木勺狠狠搅了三圈。
顾墨璃,嘴角微微翘起。
她心里清楚,光靠一碗药还不保险,万一今晚金善雅又缠着哥哥同房怎么办?
她眼珠一转,迈步走到船头甲板的重炮旁。
甄媄梨正撅着小屁股,拿着一把浸了桐油的刷子,哼哧哼哧地擦拭着新换装的母子炮炮管。
顾墨璃走过去,笑眯眯地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盖着登州官印的提货单,递到甄媄梨鼻子底下晃了晃:
“媄梨姐姐,擦炮呢?
瞧瞧这是什么?”
甄媄梨闻见纸上的印泥味,转过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登州铁匠铺库房的五百斤极品乌钢提货单?!
墨璃妹妹,这……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我找后勤要了三天他们都说没货!”
“这是我私库里攒下的,全送你了。”
顾墨璃把提货单塞进甄媄梨满是油污的手里,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过妹妹有个小要求。
哥哥刚才跟我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那个什么‘开花弹’的引信车床,
只是白天军务忙,不好意思开口找你。
今日傍晚船队在黄河口抛锚补给,你今夜子时,直接来三楼把哥哥拉去岸上的军械坊,
通宵把那引信给试出来,怎么样?”
甄媄梨握着提货单,另一只手隔着黑色的工装布料,
摸了摸自己贴身肚兜里揣着的那张还带着顾墨染体温的《开花弹锻造配方》。
想起昨夜在书房软榻上,顾墨染手把手教她拆解机关时的火热力道,甄媄梨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通宵……试炮?
甄媄梨低着头,脚尖在甲板上蹭了蹭,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
“好……我今晚子时,准时去叫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