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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崔掌柜:看我翻云覆雨!

    朱允熥放下青花茶盏,起身理了理织金袖口。

    朱高炽连忙躬身,圆脸上堆满笑意:“殿下放心。”

    “不止这八十万两。”朱允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长芦与胶东七家盐商,把持山东盐引三十年。崔氏一族在莱州、青州私设盐坨,蓄养盐丁数千......”

    朱高炽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线,眼底寒光一闪而逝:“臣明白了。三日之内,臣定让殿下满意。”

    “孤信你,放手去做吧。”

    朱允熥没再多言,转身下楼,从后院乘车径直回返东宫。

    ......

    雅间内,朱高炽站在窗前,目送东宫马车远去。

    他伸出胖手,慢条斯理地捻起桌上那份刚刚递上来的五千股交割底单。

    卖方一栏,赫然盖着“大明皇家银行平准司”的印章。

    这五千股不是临时增发。

    它们来自内帑在三成非民间配售额度内认购的份额,早已登记转托平准司。十万股总额,一股未多,一股未少。

    方才崔万山在楼下喊出每股一百五十两的天价时,根本没有散户舍得卖。是朱高炽直接动用平准司预留的机动筹码,高位精准派发,一口气塞满了崔万山的胃口。

    原本价值五十万两的五千股原始契,转手就抽走了崔万山七十五万两现银,外加五万两履约保证金。

    “来人。”朱高炽头也不回地吩咐。

    清算主事顾林快步上前,低声应道:“总办有何示下?”

    “去把二号柜台的借股细则,用大红纸抄出来,贴在大厅正门最显眼的地方。”朱高炽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笑呵呵地道,“顺便给崔掌柜送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过去。人家花七十五万两替咱们托市,总所不能失了礼数。”

    “是!”顾林嘴角微微抽动,领命而去。

    ……

    七月十九,辰时。

    鼓楼大街的晨雾尚未散尽,证券交易总所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昨日应平铁道股从一百两飙升至一百五十两的暴利神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应天府。无数没抢到首发份额的绸缎商、粮商乃至小富户,揣着银票天不亮就堵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

    然而,当包铁大门缓缓打开时,挤在前排的商人们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七八名浑身沾满黄泥的汉子,骑着累吐白沫的快马冲到街口,翻身下马便冲进人群,扯着嗓子哭喊:“东家!崔大掌柜!出大事了!”

    崔万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剔牙,闻言脸色一沉,起身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朝廷顶着,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一名趟子手扑通跪在青石板上,从怀里掏出一封撕开半边的急信,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掌柜的!兖州府全乱了!曲阜、邹县三千生员抬出孔圣牌位,裹着两万百姓堵住滋阳官道,还挖断十里路基!”

    “铁道总局的北勘测队被堵在驿馆里,连大门都出不去!山东按察使司怕激起民变,已经下令暂停兖州段一切施工了!”

    街口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什么?兖州停工了?”

    “三千生员摆圣人牌位挡路?这要是闹出人命,应平铁道还能修得通吗?”

    “昨日还说一年半通车,现在连山东地界都过不去,那二十四座货场岂不是成了泡影?”

    四周的中小商贾脸色骤变,攥着银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前排的徽商会长汪德昌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一脸“惊怒交加”的崔万山,险些笑出声来。

    一边在山东煽动生员毁路,一边在应天砸盘,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总所门内,一名红马甲主事立即敲响铜铃。

    “来信未经铁道总局复核,总所不为真假担保!”

    “凡据此买卖者,盈亏自负。若事后查明有人串联散播消息、操纵牌价,所得全部追缴,涉事字号移交监察司!”

    两名红马甲随即上前,封存原信。

    送信者的姓名、籍贯、路引、所属商号和沿途驿站记录,逐项登记。

    消息可以入场,送消息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崔万山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

    信是真的,按察使司的停工官印是真的,兖州官道上堵着的生员、百姓和孔氏牌位,也都是真的。

    只要山东继续乱下去,朱高炽便不能凭几句威胁让铁道开工。

    崔万山夺过急信副本,看完后顿足长叹,“诸位同行,实不相瞒,山东士绅已经铁了心阻路。鲁班一号昨日押进七十五万两,原想替朝廷新政出力。可我背后还有几千张嘴,实在耗不起这个无底洞!”

    说完,他抱起装有红契的铁匣,大步冲进大厅。

    砰!

    铁匣重重砸上撮合台。

    “零零三号应平铁道股,鲁班一号所持五千股,全部挂卖!”崔万山双眼发红,声音盖过全场,“昨日一百五十两买入,今日九十两便卖!”

    大厅瞬间安静。

    最大持仓商号一夜割掉六十两,带来的恐慌远胜一封急信。

    “山东本地商号都跑了!”

    “兖州若真压不住,这红契还值什么?”

    “先卖,卖出去再说!”

    数十名首发股东冲向柜台。红马甲学子踩上木梯,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滑动。

    【最低卖价:九十两,鲁班一号整单五千股。】

    【最新成交:八十八两,三百股。】

    【最新成交:八十五两,六百股。】

    “八十八两与八十五两的卖单,均来自散户!”撮合主事高声报单:“鲁班一号五千股要求整笔成交,至今未动一股!”

    价格跌破发行价,场内越发混乱。

    十几名小掌柜争着挂卖单,有人咒骂,有人跺脚,还有人只求拿回本金。

    汪德昌却始终没有动,他把五百股红契重新塞进怀里,只让身后账房记下每一笔低价成交。

    山东七家豪商或许压得住几个地方官,却绝压不住东宫。

    崔万山站在高台下,用袖口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余光却一直盯着二楼。

    再跌二十两,首发商户便会肉疼。再跌三十两,昨日认购的勋贵也该坐不住了。

    届时东宫只有两条路:要么拿真金白银托市,要么拿山东货场和线路走向,换他山东七豪商停手。

    至于五千股能不能卖掉,并不重要。

    外围早已安排了十几个小商户,待股价跌进泥里,他们再把红契一张张捡回来。

    “崔掌柜,好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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