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懂事?他们是不是很麻烦?玉泽是不是整天冷着脸?嘉初是不是用整蛊玩具吓你了?宛禾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郁甜愣住了。
他说得全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家。”佟墨白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虽然我在医院,但家里的事,我都知道。”
郁甜沉默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病得最重的时候,依然在关注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他是疯了,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个父亲。
“孩子们都很想你。”郁甜说。
佟墨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
郁甜怔住了。
“什么?”
“你想不想我回家?”佟墨白问得很直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郁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
她很想。
这十天里,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佟墨白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想让他看看,她把这栋房子收拾得多干净;她想让他尝尝,她做的菜和十年前一个味道;她想让他知道,她回来了。
但她不能说。
“佟先生,”郁甜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我是保姆,当然希望您回家。您回家了,孩子们会开心。”
佟墨白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郁甜觉得自己的伪装随时会碎掉。然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郁甜如获大赦,转身朝电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佟墨白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她。”
郁甜的脚步骤然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季迟跟在最后面。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季迟送他们到大门口,拍了拍佟墨白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好好养病,别又瞎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佟墨白点了点头。
季迟又看向郁甜,目光意味深长:“陈小姐,你多费心了。佟先生刚出院,情绪还不稳定,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我。”
郁甜点了点头:“好的,季医生。”
季迟转身回去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佟墨白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看向郁甜。
“上车吧。”
郁甜愣了一下:“我坐后面?”
“你是要跟我一起回家的,难不成你打车?”佟墨白微微挑眉,“上车。”
郁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车内很安静。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佟墨白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郁甜坐在他旁边,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须后水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骨比以前高了一些,鼻梁依然挺拔,嘴唇微微抿着,但比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有了几分血色。
这是她的丈夫。
她消失了十年,再次看见的丈夫。
他成熟了,也变老了。
她忍了又忍,才没有伸手去碰他。
车子开了一段路,佟墨白忽然开口了,“陈小姐,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佟墨白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那你今年二十五,十年前十五岁。十五岁应该还在上高中。”
郁甜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算这个。
“你为什么来我家当保姆?”
“……缺钱。”郁甜说。
“缺钱。”佟墨白睁开了眼,转过头看她,“你觉得我信吗?”
郁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佟先生,我只是一个保姆。您信不信,都不影响我好好照顾您的孩子。”
佟墨白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放松。
“好。”他笑,“我不问你了。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郁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攥紧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佟家老宅门口。
佟墨白下了车,站在铁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
花园还是荒的,但门口的灯换过了,台阶上的落叶扫干净了,连那扇生锈的铁门都被擦过一遍,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他回头看了郁甜一眼。
“你做的?”
郁甜点了点头:“顺手收拾了一下。”
佟墨白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
郁甜跟在他后面进了屋,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茶几上的外卖盒不见了,沙发上的校服叠好了,玄关的鞋摆得整整齐齐,连窗帘都换了一副干净的——她昨天专门洗过晾干的。
他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郁甜,声音有些沙哑:“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郁甜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挤出一个笑容:“不辛苦,应该的。”
佟墨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郁甜站在客厅里,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佟墨白回来了。
他住进了她的楼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条街,变成了隔着一层天花板。
但是,依然很遥远。
郁甜低下头,擦了擦眼角,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的菜要多做几个。
她想让佟墨白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就尝到十年前的味道。
郁甜想,她迫切的想——佟墨白能认出她,能肯定她!
就在郁甜忙碌的时候,学校打来了电话,这次是校长的电话。
“陈小姐,关于佟宛禾的事情,我们学校成立了专项组,打算清理学校里的霸凌事件,希望您能多多关注一下!”
校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恳求。
郁甜知道,她的施压有效果了。
她轻笑一声:“校长,我相信你能办到!不仅仅是禾禾,还有其他像禾禾一样的女生,正在面临小团体的霸凌,我希望学校能够以此为例,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