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在旁边接话：
“我们那边更邪乎。办公厅下了死命令，所有来往电报当天归档，不许积压。
以前积个三五天没人管，今天处长亲自盯着，谁桌上还有没归档的，当场就被训了。”
格蕾丝喝了口水，语气随意：
“出什么大事了？总统那边有消息？”
霍华德摇头：
“不知道。我们那边只传达到‘提高效率’这一层，具体为什么，没人说。”
汤普森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听说——总统似乎是已经昏迷了，但副总统那边已经在开小会了。
今天上午，华莱士把陆军部长和海军部长叫到白宫来了，三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格蕾丝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
“那可能是前线的事。巴顿那边不是一直在催增援吗？”
汤普森摇头：
“不像。增援的事嚷嚷了快两个月了，以前也没见这么紧张。
今天这个架势——像是要做什么大决定。”
霍华德把咖啡杯搁在水池边上：
“行了行了，别瞎猜了。猜多了没好处。
我回去接着算账了，下午三点前得把半日报交上去。”
说完独自一个人就端着杯子走了。
茶水间里只剩格蕾丝和汤普森。
汤普森又接了一杯水，格蕾丝靠在台子边上没动。
“汤普森，”
格蕾丝开口，声音自然而然的放低了些，
“你在办公厅能看见总统的日程安排吧？”
汤普森看了格蕾丝一眼：
“看是能看见，但今天没有日程——总统我听说好像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不是总统的日程。华莱士的日程。他今天见了陆军部长和海军部长，明天呢？后面几天呢？”
汤普森想了想：
“明天的日程还没排出来。但今天下午有个会，华莱士要见巴顿派来的联络官。
陆军部那边通知办公厅准备会议室，级别定的是‘机密’，列席人员限制到五个。”
格蕾丝点了点头。
“机密级会议——那就是有大动作了。”
“你别往外说啊。”
汤普森喝了口水，
“我也是凑巧看见通知的。”
“放心。我就在这儿说说。”
格蕾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搁在水池边上，
“你回去要是看见什么——比如华莱士签了什么紧急命令、陆军部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回头跟我说一声。
我们经济稳定办公室也得做准备，万一物资调配这边要配合呢。”
汤普森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了。
格蕾丝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把桌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翻了两页，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
白宫的气氛变了——从懒散变成紧张，从拖沓变成急促。日报改半日报，电报当天归档，机密级会议，华莱士亲自见军方——这些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有大事要发生。
什么大事？
总统昏迷不醒，华莱士代行职权，前线吃紧——这些她都隐约是知道一点的。
但今天这个架势，不像是被动应付，像是在主动做什么决定。主动做什么决定？
华莱士那种人，不懂军事，不敢瞎指挥，他能做什么决定？
除非——有人替他做决定。或者，他接到了什么必须马上处理的消息。
格蕾丝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华—陆—海—机密—急。”
然后把那页纸抽出来，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当天下午三点，她把半日报交上去，出了白宫，往宾夕法尼亚大道走。
走到街角一个卖报纸的亭子前面，她停下来，假装看报纸。
报摊上摆着当天的《华盛顿邮报》，头版标题是“共军攻势放缓，联邦军稳住阵脚”——她知道这是假的，前线根本没稳住，巴顿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
报纸上这么写，是给美国的老百姓看的。
她买了一份报纸，把夹着那页纸的笔记本塞进报纸里，往南走了两个街区，拐进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生活》杂志。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今天有没有什么上乘的新闻啊？”
男人没抬头，只是一只手兀自的翻着杂志。
“我这边的新闻倒是没有，就是办公室里忙得有些脚不沾地了。”
格蕾丝把报纸搁在桌上，笔记本从报纸里滑出来，她顺手推到男人面前，
“半日报改一日两报，下午三点前必须交。我这份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算错的地方。”
男人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看到夹在里头的那页纸，把“华—陆—海—机密—急”那六个字看了两遍。
随即，他把纸折好，夹回笔记本里，推回来。
“没算错。”
他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过你这个账做得太细了，有些地方不用那么细。明天再交的时候，把第三项的尾数抹掉，省得人家查。”
“行。那我回去改。”
格蕾丝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
“明天的账我下午三点前交，到时候你再帮我看一遍。”
“那就明天看吧。”
男人点了点头，继续翻他的《生活》杂志。
格蕾丝出了咖啡馆，往白宫方向走回去。下午的阳光照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报摊上摆着“共军攻势放缓”的标题。
她走了一段路，拐进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今天的账做完了。明天的账还得细做，可能要加项。
华莱士那边在见军方的人，机密级，列席限五个。日报改半日报，电报当天归档。”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格蕾丝听完，回了一句：
“明白。我会一直盯着的。”
说完格蕾丝就挂了电话，出了电话亭，继续往白宫走。
路过报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份《华盛顿邮报》，头版标题还印着“共军攻势放缓”。
她心里笑了一声，面上没露出来。